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人间仙朝 > 第192章 唯理能行,唯言能杀

第192章 唯理能行,唯言能杀(1 / 1)

安抚使司,后堂。

靖王夏启明,正独自一人对着一盘棋局自得其乐。

他的身旁,没有伺候的侍女,更没有护卫的甲士

只有那从窗外透进来的,带着几分暖意的午后阳光,将他那身黑色便服,和他的头发染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

“王爷。”

一个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陆青言那边,有动静了。”

“哦?”

夏启明手中的那枚白子,悬在了半空。

“说。”

“他今日,在巡天监门口,张贴了一份《南云州万民议会暂行条例》。”

那侍卫将榜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夏启明听完,那双本有些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意外。

万民议会?

让凡人来审判修士?

他将手中的那枚白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有点意思。”

他没有愤怒,更没有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反而象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新玩具。

“这小子,倒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王爷。”那侍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此举已在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焚天谷,不动山那些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

夏启明闻言却是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们?”

“一群只懂得在自家后院里作威作福的土皇帝罢了。”

“真以为现在这南云州,还是他们说了算吗?”

他站起了身,走到了那扇雕花的木窗之前。

“他想扯本王的虎皮?那也得看他扯不扯得动。”

夏启明看着窗外的天空,自言自语。

“本王可没那么好利用。”

他转过身,对着那侍卫,随意地挥了挥手。

“传我的令。”

“从现在起,安抚使司衙门闭门谢客。”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天塌下来了,也与本王无关。”

“我————要看戏。”

傍晚。

云顶楼的雅间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孙家管事快步走了进来。

他对着那早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众人,躬身行礼。

然后,将一个让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的消息,带了回来。

“各位主上。”

“靖王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我们的人送去的拜帖,全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安抚使司的大门,从下午开始便一直紧闭着,门口的护卫说,王爷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见任何外客。”

这番话就象一颗定心丸,让在场所有人那颗一直悬着的心,都落了地。

他们都明白了。

靖王这是在表明他的态度。

他不会管。

“哈哈哈哈————”

张狂第一个发出了充满了快意的朗声大笑。

“我就说那姓陆的小子,他就是在虚张声势。”

“现在好了,虎皮被戳破了,我看他接下来还怎么唱这出戏。”

熊开山也将手中的海碗重重地顿在了桌上。

“那还等什么?!”

“既然那老狐狸不管,那我们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孙不语的脸上,也重新露出了自信。

他看着众人那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的脸,缓缓地站起了身。

“诸位。”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清淅。

“戏台,已经搭好了。”

“既然那位陆大人,想当这个主角。”

“那我们便去为他捧个场。”

他伸出手,对着巡天监的方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巡天监门口。”

“逼宫!”

第二日,天刚亮。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凝固的铁水,低低地悬在镇南城的上空。

巡天监衙门之外,长街之上,气氛肃杀。

————

数百名来自焚天谷、不动山、药王谷、鲁班门四大宗门的精锐弟子,将这片局域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叫骂,没有喧哗,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但那数百道修士的灵力威压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风暴。

风暴的中心,便是那扇紧闭着的巡关监朱红色大门。

街道两侧的商铺早已关门闭户,那些平日里最是喜欢看热闹的百姓,此刻也都躲得远远的,只敢从门缝与窗户的缝隙里,投来一道道充满了恐惧与不安的目光。

他们知道,山雨欲来。

衙门之内,与门外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公房之内,陆青言与荀子佩对坐于一盘棋局之前。

陆青言执黑,荀子佩执白。

棋盘之上,黑白二龙早已是绞杀得难分难解,胜负只在一线之间。

陆青言的面色平静如水,仿佛门外那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胆寒的滔天声势,不过是窗外一阵恼人的秋风。

“啪。”

他捻起一枚黑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之上,截断了白子的一处气眼。

时间,就在这沉闷的对峙之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门外,张狂的耐心终于还是被消磨殆尽。

他猛地一步上前,周身那熊熊燃烧的赤色烈焰,将脚下的青石地面都烤得一片焦黑。

“陆青言!”

“你还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给老子滚出来!”

他身后那数十名焚天谷弟子,也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滚出来!”

衙门之内,陆青言充耳不闻,目光一直在那盘棋局之上。

张狂开始在门外叫骂,言语极尽羞辱,将陆青言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一些被陆青言新政所感召,心中尚存一丝热血的凡人百姓,听着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终于还是忍不住,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想上前理论几句。

然而,他们才刚刚靠近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心。

“哼!”

几名焚天谷的弟子,只是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灵压便轰然爆发。

那几个凡人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不知死活。

这一幕,让所有围观的百姓,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们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在这片土地上,所谓的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衙门之内,棋盘之上。

荀子佩捻起一枚白子,缓缓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啪。”

一声轻响。

整盘棋的局势,瞬间逆转。

他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陆青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的波澜。

“陆御史,茶凉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门外所有的嘈杂。

“该换了。”

说完,他便从那张棋凳之上站起了身。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出了公房,走向了那扇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的朱红色大门。

“吱呀——

—”

大门,被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

门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叫骂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个从门内走出的身形清瘦,须发皆白的老人身上。

荀子佩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那群剑拔弩张的修士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张狂,扫过熊开山,扫过孙不语,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终,他缓缓地开口。

“诸位既然是来讨说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肃静的力量。

“那便该有个讲道理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灵气爆发。

但爆发的,并非是足以焚山煮海的狂暴灵力。

而是一种,在场所有人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无形之力。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大无朋的“规则”之力,以他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张狂和熊开山在内,都感觉自己的神魂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那具血肉之躯中硬生生地抽离了出来,拉入了一个纯粹的精神空间。

在这里,天空是灰色的,大地也是灰色的。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感觉不到。

他们发现,自己体内那本是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的灵力,竟变得无比的晦涩,如同被冻结的冰河,难以调动分毫。

任何试图动用灵力的念头,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萌生的瞬间,被强行地压制,消弭。

而他们的头脑,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荀子佩的“法身象”—【理想言谈情境】降临。

荀子佩的声音如同天宪,在每个人的识海之中响起。

“在此方天地,唯理能行,唯言能杀。”

他的目光,落在了脸色早已是变得无比难看的张狂身上。

“张谷主,你言万民议会,乃是荒唐之举,请讲出你的理。”

张狂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给彻底地搞懵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神通,但他终究是焚天谷的谷主,是站在南云州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那份早已是深入骨髓的骄傲,让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骇。

他看着那个掌控着这方天地的老人,嘶吼道:“理?!”

“我焚天谷的拳头,就是理!”

“我等的修为,生来便高贵!那些凡人,生来便卑贱!如同蝼蚁!”

“让蝼蚁来审判神龙,这不是荒唐,又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片精神空间之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然而,荀子佩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荀子佩才缓缓地开口。

“张谷主所言,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

“敢问张谷主,你焚天谷弟子修炼所需的灵石,从何而来?”

张狂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从矿脉之中开采而来。”

“那开采矿脉之人,又是何人?”

“是————是那些凡人矿奴————”

“你等炼丹所需的药材,从何而来?”

“是那些凡人药农从深山大泽之中采摘而来。”

“你等身上所穿的法衣,手中所持的兵刃,又是从何而来?”

“是————”

张狂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荀子佩看着他,声音变得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是工匠,是织女,是那些被你视作蝼蚁的凡人,用他们的血汗,用他们的智慧,用他们那卑微的生命,为你等构建起了这座可以让你们在其中安稳修行的世界!”

“你等高高在上,食其粟,衣其帛,却反过来,视其为蝼蚁,视其为草芥。”

“敢问张谷主,这,又是什么道理?!”

这一声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狂的心上。

他的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只能强行狡辩:“我等庇护一方,斩妖除魔,他们为我等提供资源,乃是天经地义!”

就在他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荀子佩的神通【辨伪】自行发动。

只见张狂那刚刚才说出口的话语,竟在这片灰白色的精神空间之中,化作了一行行黑色的墨字。

然后,那些墨字,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寸寸崩裂,化作了漫天的齑粉。

“谎言。”

荀子佩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张狂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你焚天谷,近些年来,共计斩杀各类妖兽三百馀只,其中真正威胁到凡人城镇的不过十之一二。”

荀子佩的声音带着怒意:“而你等,以清剿妖兽为名,强占凡人田产,勒索过路商队,甚至将那些稍有反抗的村落,屠戮一空之事,却又何止百件?!”

“你所谓的庇护,不过是你用来满足自己私欲的借口罢了!”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宗门势力的代表,脸色都变得无比的难看。

“我————”

张狂被这番话,给噎得是哑口无言。

他只能转移话题,嘶吼道:“就算如此!那也轮不到一群凡人来审判我等!

他们————他们连最基本的修行常识都不懂,他们有什么资格?!”

“资格,不是天生的。”

荀子佩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是可以被赋予的。”

“我且问你,一个凡人,他或许不懂什么叫灵力,什么叫道法。”

“但他懂不懂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张狂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自然是懂的。”

“那他懂不懂,恃强凌弱,草菅人命,乃是大恶?”

“————懂。”

“那他有没有资格,去审判一个杀了人,欠了债,恃强凌弱,草管人命的修士?”

这个问题,象一个无法挣脱的陷阱,将张狂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回答,都将陷入一个自相矛盾的悖论之中。

“我————”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

荀子佩的神通【语成箴】发动。

只见张狂那双本是充满了暴戾与杀意的眼睛里,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清明。

一道无形的枷锁,在他的道心之上,悄然凝聚。

让他心中那股对凡人生命的漠视与杀意,竟莫名地消减了几分。

他看着那个站在他对面的老人,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而就在此时,荀子佩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谷主,你败了。”

他说完,不再去看道心崩碎的张狂。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熊山主。”

他缓缓开口。

“该你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