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下午的太阳斜着照进屋子,阳光穿过窗棂。
书桌旁,小衿衿一边念书,一边伸手摸摸头顶扎的小辫子。
她捧着课本,小眉头皱成一团,正一个接一个地背英语单词。
“apple,苹果,apple,apple就是苹果。”
嘴里嘀咕完,小姑娘闭上眼,脑袋一晃一晃。
差不多顺下来了,她歪着脸看向旁边的黎建隳。
“三哥哥,这个我会啦。”
“再背一个,然后听写。”
“哦。”
她刚准备开口背最后一个词。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一开,黎斓微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黄底带图形的衬衫,衣料挺括,扣子整整齐齐地系到第二颗。
一进门,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香气。
“二哥哥!”
小衿衿十多天没见着他,心跳加快,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书页边缘。
她一瞧见人,立刻把书扔到一边,顾不上翻倒的墨水瓶,蹦跶着跑了过去。
黎斓微弯下腰,张开手准确地把她接住,顺势一把抱了起来。
“哎哟,我们乖乖几天不见,脸蛋都鼓成小包子了。”
他边笑边在她腮帮子上掐了两下,手指稍稍用力,又掂了掂她的身子。
“听说前两天有人来做客,一家子都在,就我没赶上?”
他嘴上说着,眼神却扫向黎建隳,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点故意的委屈。
黎建隳双手环在胸前,倚在窗边。
顿了顿,才问:“人怎么样了?”
这话问的是朱丽月。
黎斓微脸上的笑淡了些,嘴唇微抿,扯出一抹无奈。
“手术是做完了,算顺利。医生说恢复情况还不错,术后也没有出现感染或出血的情况。但以后保不准还会犯,得静养一阵子。不能受刺激,也不能太劳累。”
“打算一直藏着?”
黎建隳眼皮抬了抬,细长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冷意,眼神直直盯住黎斓微。
“她屋里的事,外面已经有些风声了。你拦得住一次探访,拦不住十次八次。”
黎斓微怎么会不明白?
这世上哪有永远锁得住的门。
就算别人院子里查不出动静。
可朱丽月自己屋里那些下人,早晚要露口风。
“我劝过她,可她现在一点话都听不进去。”
黎斓微叹了口气,将小衿衿放下,整理了下她歪掉的发带。
“她说不想见人,也不想让外人知道。我总不能强行把她推出去。”
黎建隳再没吭声。
他这个亲妈都拿黎斓微没办法,别人更别提能说动她。
何况这事牵扯到过往,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结。
黎斓微在小衿衿那儿待了大半天。
回家后的朱丽月,跟医院里那副硬撑的样子完全不同。
现在回到熟悉的地方,防线一点点崩塌,心事沉甸甸地压着。
呼吸都变得费力,肩膀微微垮着。
哪怕身上套着红得扎眼的旗袍,领口盘扣严丝合缝,脸上抹得白白净净。
“你爸刚来过。”
“你跟他提了没?”
黎斓微问。
朱丽月轻轻摇头。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抬起头,手指死死捏着手里的手帕。
“现在老爷和夫人都把心思放在衿衿身上,你多走动,想法子把她接到你那边去住。孩子小,又懂事,留在这里反而没人照应。送去你那边,一来显得你有担当,二来也能让老爷常常过来看望。你爸这个人,向来偏心疼小的,只要见着孩子,自然会记起咱们这边的情形。”
黎斓微一愣,完全没想到,母亲病成这样,脑子里还全是算计。
他原本带了些药和补品过来,想着让她安心养病。
可如今看来,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身体上。
而在那个她从未真正得到过的地位上。
他脸上的耐心一点点退掉,一句话也不回,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我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以后也没法跟你爸同房了,他自然也不会再来我这儿。可你要把衿衿接过去,老爷夫人就会常来瞧,你爸也会念着咱们母子……只要你能在老爷面前露脸,将来有些事也容易开口。”
“够了,妈。”
黎斓微冷冷打断,嘴角扯出一丝笑。
“你到底要斗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不再跟大夫人较劲?这些年你争的东西,真的带来过一天安稳吗?父亲不来你这里,不是因为你不重要,是因为你的每句话、每个举动,都让他觉得疲惫。连我都看累了,更何况是他?”
这话像根火柴,一下点燃了朱丽月积压已久的火气。
她猛地抓住儿子的袖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说什么?你觉得我是无理取闹?你觉得我这些年的忍辱负重都是错的?”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我凭什么叫停?当年要是没有宋珍珍巴结老太爷,得了他的喜欢,那个位置根本轮不到她!我才是该堂堂正正做黎家主母的人!”
“她有什么?论出身不比我家高,论相貌也不比我出众,可就因为她懂钻营,会讨好长辈,就能踩在我头上!凭什么?”
她恨透了,真的恨透了。
当初她和黎立轩是大学里最让人眼红的一对。
多少人说他们配得上天赐良缘。
谁不羡慕她有这么个风光的未婚夫?
可偏偏黎家老太爷插手,看中了宋珍珍背后的关系,硬是拆散了他们。
黎立轩挣扎过,反抗过,最终却在父亲的一句你要为整个黎家负责面前低头。
后来,黎立轩被迫娶了宋珍珍。
她心碎得不行,却又舍不得那段情,最终低头,以二姨太的身份进了黎家大门。
所有人都知道她身份尴尬,连下人都敢在背后议论。
虽然名分矮了一截。
但那天,黎立轩亲口答应她。
她的儿子将来不会比宋珍珍的孩子低一头,她也不用每天去给人请安。
只要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信了,也照做了。
为了不让黎立轩难堪,她忍着、守着,从不主动惹事。
即便心里有再大的火气,她也不会当众发作。
宋珍珍比黎立轩先生下了孩子,看着公婆对那小子捧在手心的样子。
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硬是压着酸水不往外冒。
每逢节庆,老宅摆宴。
那孩子总被抱在正位旁侧,长辈们轮番逗弄。
她抱着黎斓微坐在角落。
可当黎立轩为了绑紧宋家这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