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庇护来得突然，却又合情合理。
她毕竟是皇太后亲自抚养长大的孙女，这份偏爱从幼年延续至今。
哪怕中间隔了五年远行，那份情感依旧深厚。
这一点，连云灵也无法动摇。
说到底，她才是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
每一次生病，皇太后都会守在床前彻夜不眠；每次受了委屈，只需一句话，就能换来滔天权势的反击。
这些过往的记忆，在此刻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这位长辈心中的分量。
云灵就算真是什么掌上明珠又能怎样？
她这五年不在京里，空白的日子摆在那儿，不是端杯茶、说句话就能抹平的。
那些年积累的情感断层无法轻易弥补。
即便云灵现在再如何讨好，也无法抹去她缺席的事实。
宫人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谁才是真正受宠的那个，大家心知肚明。
皇太后是这样，底下那些人，眼睛也都亮着呢！
内侍、宫女、管事太监，哪一个不是精明透顶的人物？
他们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该往哪边站才不会吃亏。
云音音能感觉到，自从那次风波之后，对她态度转变的人越来越多。
经过这一遭，云音音更清楚了：只要云灵一死，所有事都会回到原来的模样。
曾经属于她的地位、荣耀、宠爱，将重新归位。
没有人会继续质疑她的身份，也不会有人再拿云灵来做文章。
她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彻底结束这场纠缠。
云灵借口要给皇太后准备点心茶水，找了个由头溜出福宁宫，转头就直奔天牢去了。
她走得匆忙，连贴身宫女都没带。
说是怕打扰太后歇息，实则是不想让人跟着碍事。
她需要独自行动，确认某件事是否已经完成。
步子越走越急，脸上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一整夜过去，她也该去瞧瞧结果如何了。
昨夜布置的一切是否顺利落实，有没有留下隐患，她必须亲自查证。
若是出了岔子，就得尽快补救；若是成功，也要确保无人察觉背后的真相。
她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当云音音一眼看到被揍得不成人样的六皇子时，脚底就像钉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
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时无法反应。
遍体鳞伤的身体躺在角落，衣裳破碎，血迹斑斑。
她认出那是六皇子，却不敢相信他会落得如此境地。
心跳骤然加快，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六皇兄……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你还撑得住吗？”
她冲上前几步，声音发颤。
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他的伤势，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
手伸出去又收回，生怕碰疼了他。
语气里带着责备，却不全是针对动手之人。
“音音……怎么是你？你……咳咳！”
六皇子艰难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涣散。
看见云音音的脸，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话说到一半就被咳嗽打断，喉间泛起血腥味，让他不得不低头干呕。
六皇子话没说完，猛地咳嗽起来，牵扯得满身伤口都跟着疼，痛得他脸都皱成一团，嘶嘶直吸凉气。
每一口呼吸都像刀割一般难受。
他想抬起手擦嘴，却发现手臂沉重无比。
额头渗出冷汗，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因剧痛而微微抽搐。
“父皇都还没下旨定罪，这些奴才就敢对你下这等狠手！六皇兄，你一定很疼吧？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你要不是为了护着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呜呜……”
云音音一边哭，眼泪一边噼里啪啦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她抱住膝盖，低头抽泣，肩膀剧烈起伏。
自责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声音沙哑而破碎。
“音音……你跟皇兄说实话……那天我烧得迷迷糊糊，真是你救的我吗？”
六皇子望着眼前哭得可怜的云音音，脑子里全是二huangzi说的那些话。
他强撑着抬起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断断续续地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力气虽弱，握得却很紧。
他的目光紧盯她的双眼，等待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一切的答案。
云音音被他这么一问，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人拎到了悬崖边上。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全身肌肉绷紧。
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随即迅速掩饰过去。
她抬起头，看着六皇子布满血污的脸，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立刻明白过来——准是二皇子多嘴了！
那个一向喜欢搬弄是非的人，果然藏不住秘密。
她早该想到他会把事情捅出去。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六皇子的伤，而是他知道多少真相。
可他到底说了多少？
又知道些什么？
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云音音强压慌乱，扬起一对水汪汪的眼睛，装作委屈极了的模样看着六皇子。
她指甲掐进掌心，借着痛意稳住呼吸，声音带着颤抖：“六皇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那天的事，你不都亲眼见过吗？我去瞧你，看你病得快要不行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急得立马把御医请了过来。我进门时你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直抖，我当时腿都软了，根本不敢碰你，只敢站在门口喊人。”
她说着，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手指揉得眼尾通红，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还记得，你昏迷那夜，外头下着大雨，电闪雷鸣的，我守在你床边，一整晚都没合眼。我让丫鬟去熬药，自己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帕子，生怕你突然断气。我哪儿也没去，就在你屋里来回走动，替你换帕子、拉被角，就怕你再烧起来。”
“六皇兄问我，是不是我救了你。说实话，我压根没往那上面想。”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你本来就是有福气的人，哪怕我没掺和，你也肯定能平平安安挺过去。再说，那些天我来看你，找御医，陪你说话解闷，都是做妹妹该做的事，谈不上什么恩情。难不成……六皇兄觉得，我是想拿这点事当把柄，逼你报答我？”
“不不不！音音，我不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