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说：“那雪等下跟我们回家，在我家住两天，你后天晚上再接她回去？”
她看向东，向东看她，两人都不说话。
秦总笑着说：“你们两口子这是什么情况，非要把人家小两口拆开？”
她说：“我过来吃饭，什么也没带，过去住不方便。”
二姐说：“大姐家什么都有呢，要带啥？他要没时间接你，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婷婷也在旁边嚷：“小姨来嘛来嘛！”
她和向东四目相对，眼里恨不能飞出四道绳索，交织缠绕。
还是秦总来解围，他笑着说：“潘雪，你妹妹是叫潘雪吧？过来能呆几天？”
大姐夫抢着替她答：“她说十月三号回去。”
秦总说：“那还有时间，国庆节咱们去你家，或者来我家再聚，到时候我夫人也回来了。”
向东趁机脱围：“没问题，十一再聚。”
她抱歉地对两个姐姐和婷婷笑，几个人满脸失望，二姐笑着说：“算了算了，咱别跟向东抢人了。”问她：“咱爸好着呢吧？我听你姐夫说你上星期天回家看咱爸了。”
她答：“身体挺好的，就是总发呆。我听大姐夫说咱爸已经买好机票过几天来？那是要在这儿待到明年春天再回去吗？”
大姐说：“他又没什么事，待着去呗，想啥时候回啥时候回。”
她问二姐：“我听悦悦说你今年过年还不回？”
二姐说：“过年生意最好，一回去少挣很多钱，过年的机票也最贵，回去要浪费好多钱，挣的还没花的多。”
大姐说：“哎呀，来回跑啥跑，好好安心挣点钱再说吧，以后有钱了让悦悦和他爸过来。”
二姐看看大姐，转头问她：“你过年还来不？向东过年肯定也不能回去吧？”
她笑答：“不知道。要有人给报机票我就还来，他肯定不回去吧。”
大姐问：“你们公司给你报了这趟机票，过年还能给你报吗？”
她笑：“谁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
她留意听着那边三个人的声音，三人已经碰过几次杯，交换过很多情报了。
秦总和二姐同龄，64年的，湖北洪湖人，财会中专毕业分配到武汉一家国有企业当会计，88年随着百万人才下海潮来到海南，很幸运，公开招聘进了海南物业财务部，十年时间从成本会计一路晋升至财务总监，所以对孤身一人到海南，通过公开招聘担任营销总监的向东既有认同，又颇多感慨，说：“我们那时候家里穷，那时候也没人读书，像我这样能考进中专的都很少，不像你们现在，动不动都是大学生、研究生。”
向东说：“你们那时候的中专生，含金量比现在的本科生高，做财会最重要的是经验，像您和我大姐夫这样的老财会，不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大学生、研究生能随随便便超越的，博士生没有经验也做不了财务总监！”
大姐夫和秦总听了都很高兴，三个人又碰杯。反正只有一瓶茅台，她并不担心。
只听秦总说：“没想到我们潘总还有个这么小的小妹妹。”问大姐夫：“你这个小姨子好像和你夫人很不一样？和她二姐也不一样！三姐妹一人一个样。婷婷长的好像有点儿像她小姨？”
大姐、姐夫都很满意最后这句话，看着她和婷婷使劲儿点头，婷婷扑过来抱着她，亲爱地和她贴贴脸，喊：“小姨姨！”
只有向东，瞪着眼说：“哪里像？没看出来！”
秦总笑，说：“这么一看好像又不像了！”问她：“你两个姐和向东都来海南了，你什么时候也过来？”
她笑：“我现在不就过来了？”
所有人笑。
大姐夫说：“她怪的很，刚毕业那会儿来过两次，我们都想让她留在这儿，她要回在西北，去做什么环保扶贫的农业项目，对了，你们那个项目做成了吗？”
她简单答：“成了。”
秦总刮目相看，问：“不是说在读研究生吗？”
她答：“对，一边读研一边做项目。”
秦总问：“那不是自己考的，是单位委培的？”
向东抢答：“她自己考的，单位不放人，给学校付了一半学费，现在变成半委培。”
秦总说：“那厉害！那你毕业能来海南吗？”
她看看向东，向东说：“她很喜欢她现在的工作，在那边干的挺好的，到时候再说吧！”然后问：“您夫人现在也在海口？刚听姐夫说她回去看老人孩子？”
秦总答：“唉，我夫人本来是国家二级运动员，退役后在武汉市体委工作，后来因为我，停薪留职到海南，这两年一直没工作，在家做专职太太。”
他问：“那孩子自己在武汉？多大了？”
秦总答：“我女儿十二岁了，他们要上六年级，明年考初中，准备让她到这儿来读初中。孩子一岁时我到海南，我夫人在家陪她到上小学，现在是我老丈人、丈母娘在帮着照顾。”说完有不胜唏嘘之感。
向东低头沉思状，不由自主在桌子下面摸到她的手，紧紧握住。
大姐夫笑着说：“还有一年，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一年很快的！孩子嘛，不知不觉就长大了，俗话说‘有苗不愁长’！”然后举起杯：“来来来，还有最后一杯酒，干了吧，干了让服务员上饭，你们想吃椰子饭还是文昌鸡饭？”
三人碰杯，干了。
秦总情绪突然消沉，向东若有所思看着大姐一家和二姐。
婷婷说：“我想吃椰子饭。”
大姐夫大声吩咐服务员：“那就拿一个椰子饭过来！”又问秦总和向东：“一个够不够？要不让拿一个半？”
秦总说：“够了够了，我已经吃饱了，看向东，他年轻，饭量好。”
他说：“我吃不了多少，看她们！”
大姐说：“哎呀，要两个得了，吃不完打包，婷婷爱吃，拿回家明天热热给她吃。”又说：“雪也爱吃，雪，你真不跟我们回家？”
她说：“十一去你家吧！”
大姐说：“行吧、行吧，你自己看，想过来随时让你二姐去接你。”
椰子饭上来，大家用湿毛巾擦净手上的海鲜汤汁，下手取饭。
他侧过头，轻声问：“你喜欢吃椰子饭呢？”
她点头，问他：“你喜不喜欢？”
他说：“凡是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两人相视笑。
秦总问：“你们小两口说什么悄悄话呢？”然后对大姐说：“潘总，你要好好跟你小妹妹学学，你看你妹妹多温柔！你什么时候对我武哥也这么温柔呀？”
大姐嘴一歪，“哼”了一声，居然都没拿正眼看秦总。
大姐夫脸上讪讪地，垂着眼睛说：“都老夫老妻了，还要什么温柔呢！”随即对大伙说：“都吃差不多了吧？吃差不多咱就打包走人，太晚了，向东他们还远着呢！”
大伙儿起身，大姐夫问向东：“司机还在等你们吗？要不你们坐她二姐的车回去吧，小杰，你去送一下他们！”
向东说：“不用了，我们打个车就回去了。”
二姐说：“自己有车为啥打别人的车，走，我送你们，那地方我知道，说不定送完你们还能拉个客！”又对大姐夫说：“雪带了一箱葡萄，在我车上，你看要不要给秦总拿些回去吃？”
秦总说：“不用了，我就一个人，明天去你家，连吃饭带吃葡萄！”
大姐夫说：“那也放我车上吧，太重，等下要上六楼，你拿不动。”
她问婷婷：“你家在六楼？”
大姐撇着嘴说：“六楼，还没电梯。”
取完葡萄，大姐夫对大姐和婷婷说：“婷婷，你是和二姨一起去送小姨，还是跟我回家？算了，你们还是坐我的车吧，那边偏，没公交，说不定你二姨还能拉上个客！”
两伙人告别，分别坐上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和一辆暗红色的桑塔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