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拙虽然会布阵,可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别人布的阵。
虽是残缺之阵,却也让他大受启发。
与他惯用的“灵雨走阵”不同。
这座残阵除了阵纹细节的调整知识外,对周拙最大的启发,就在于布阵的手法和布阵的材料。
此阵以青石为基,阵膏为脉。
刻满阵纹的阵眼石被人整个抽出,砸得粉碎散落,瞧着不过是堆无用乱石。
可在周拙眼中,石上残存的纹路、碎石拼接的轮廓,甚至是撬去灵材后满是划痕的凹槽,
就如同一位尽心尽责的老师,在为他细致讲解如何布置一座可长久维持的阵。
“原来阵法中,还能添加这么多东西……”
在这个过程中,周拙也发现,或许是小院无人、阵法未驱动,遭外人强行攻破后,这护院阵法除了阵眼,仅一个方向的阵纹受损。
为了验证猜想,他耗时半日,以往日手法临时补全阵法,试探驱动间,残阵微光乍现,果然可行。
随后便叫来了墨掌柜。
见周拙果真有几分本事,墨掌柜心中的疑虑散去大半,这才取来了布阵法器及映射灵材。
身为百宝阁掌柜,他或许不懂布阵,却深谙护院法阵所需的工具与材料。
阵刀、刻锥,凿石如腐;
狼银毫,勾线固灵;
阵膏填脉、阵墨锁纹,玄阴沙稳气、血罡铁粉固基……
各样灵材堆了一大堆,散发着宝光。
这些法器、灵材,没有一样是周拙平日里用得起的。
而现在,全都任他使用。
见墨掌柜送完东西就离开,走得异常干脆,根本没有留下监工的打算,周拙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高修吗?真是大气,哪象自己平日中,就连一颗灵砂都得小心翼翼的守着。”
回过神,看着这些对他而言堪称奢侈的布阵材料,哪还忍得住。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修炼,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座残阵上。
由于不太熟练,足足用满了十日,才勉强将阵法修缮完毕。
可等周拙寻到墨掌柜时,就见他手中算筹噼啪作响:
“灵汐坊丙等洞府,你前后用了十日,租金折合六十七颗灵砂。”
“法器下品阵刀、刻锥各一把,三十枚灵石。”
“阵膏三斤六两、阵墨一方、玄阴沙三两、血罡铁粉半斤……灵材耗用合计三十八枚灵石。”
“还有对洞府的损坏……”
他指尖一顿,将帐本递了过来,笑容和善:
“抹去了零头,总计八十四枚灵石。周阵师,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周拙都没伸手,目光落在墨掌柜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
墨掌柜笑容不变,依旧伸手递着帐本,身上散发着若有似无的炼气中阶的灵压,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周拙。
周拙的语气冷了几分:“墨掌柜的意思,是让我将这东西,转交给柳道友吗?”
“还是说,墨掌柜瞧不上我布阵的手艺?”
转交给柳清鸢,是点出最直接的威胁。说出布阵的手艺,则是一语双关。
我可是一名阵师,你想清楚了,真的要逼我?
此言一出,墨掌柜非常自然地放下了手,笑容真诚了几分。
“说笑了,我这只是想告诉周阵师这段时日的耗费,你若是看着没问题,我们再来说一说具体的报酬。”
“周阵师,我那个阵法,布置的时候就花了一百枚灵石,现在修补,怎么也不应该还要一百枚灵石吧?”
“但我和周阵师投缘,便还是依着一百枚灵石算好了。”
“去掉了花费,我这里再给周阵师十六枚灵石。”
他说着,转手便取出了十六枚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灵石,另外还取出了一个下品储物袋。
“还有,我看周阵师手头也没趁手的工具,我这里还特意为周阵师准备了一个储物袋。”
“里面备有全套的布阵器具以及一些基础的布阵材料,总价值不低于三十枚灵石,就一同赠送给周阵师了。”
“也方便周阵师直接入行。”
“你看这样是否可行?”
周拙眸光平静地看着他。
墨掌柜却面露苦涩:“周阵师,你就别看我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的酬劳,你别看我这家大业大,可这都只是族里的产业,我就只是一个看店的小二,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若非如此,我又何必和柳道友合作?”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拙这才伸手,将灵石和储物袋收起,转身便往店门走去。
墨掌柜急忙喊道:“周阵师,你可要记得,这一年中,这阵法若是有什么问题,你可要免费修缮呀。”
周拙脚步一顿,并未理他,直接走了出去。
“周阵师,你可以去打听一下,这可是阵师的行规,可不是我蒙骗你!”
墨掌柜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
回到棚户区的第一时间,周拙就去寻了柳清鸢。
柳清鸢也是第一次让他进了小院。
可还未落座,周拙就将那十六枚灵石与储物袋全部取了出来,并将方才墨掌柜的所作所为交代了一番。
“你这是在告状?”
柳清鸢眸光落在周拙身上,看不出喜怒。
不过这十日过去,她的面色虽然依旧不太好看,可好歹是没咳嗽了,看上去应该是稳住了伤势。
周拙躬敬抱拳:“未成之事,未有之罪,又何谈告状?我只想提醒前辈,这位墨掌柜为人不佳,请务必小心。”
柳清鸢摆了摆手:
“墨凡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就是试探你是否好欺压而已,可答应我的事,他却不敢打半点折扣。”
“那个储物袋是我特意交代的。”
“至于这十六枚灵石,就是他给你的报酬,对于阵师而言这个酬劳已经偏低了,但考虑到你往日无名,这个酬劳也算恰到好处,你就自己收着吧。”
周拙了然。
看来墨掌柜的举动,是他的个人行为,而非柳清鸢在背后指使。
也对,就以柳清鸢所做的“买卖”,这种逼迫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墨掌柜所行之事虽然过分,却是在利用坊市规矩,仗势压人。
而柳清鸢的买卖,本就视坊市的规矩为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