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午时,周拙才回到了屋,刚推开门,听到动静的石生便走了出来。
“拙哥儿,怎么样了?”
周拙揉了揉眉心,虽有些疲惫,眼底却藏不住喜色:
“孙师教导得极为尽心,所有难关都问清了,今晚整理一下,明天应该就能成!”
终于要掌握第一门法术了,周拙如何能不欢喜?
见没出什么意外,石生放下心来,道喜了几句,垂着眼,眉梢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郁结。
周拙看在眼里,也明白原因。
灵龙鱼的残存灵气,昨天便已消耗殆尽。
石生和他不一样。
周拙当初是从吸纳天地灵气起步,早就将灵气散逸视作了正常情况,练了几个月才接触灵食,先难后易,早已习惯了与灵气散逸赛跑。
在他看来,灵气不消散,那就是多赚的。
石生却是靠那顿灵食才第一次吸纳灵气,尝过灵气充盈全身、丹田灵气稳固的甜头,如今灵气开始散逸,这般先易后难的感受,让他的心理落差远比周拙大,也更难熬。
更何况石生还总觉得,丹田内的灵气每消散一分,就是浪费了一分那珍贵的灵食,这让他既愧疚又焦虑。
但这就是修炼的现状,只能靠他自己适应,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周拙转而问:“文轩兄今日回来了吗?”
“没有。”
石生强打精神回应:
“不过昨日午时李先生回来过一次,见你还在修炼,也不好打扰。就叫我转告你,说他一切安好,还说已经在妖兽必经之路布下了天罗地网,两日内必定能将其拿下。”
“又是定能拿下……明日复明日,文轩兄这是和那头妖兽杠上了?”
周拙轻叹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人没事就好。
……
又过了两日。
老孙头刚刚打开房门,却见周拙正站在门前不远处。
“老师。”
周拙上前见礼。
孙师瞥过一眼,却见周拙的青布衣衫上正沾着些露水,显然来了有一阵子了,不禁暗暗颔首。
这个学生,收得巴适。
便在这时,孙师的身后又蹦跶着跳出了一个小巧的身影。
那是位约莫十四岁的俏丽少女,穿着一件浅绿布裙,圆脸粉扑扑的带着点婴儿肥,五官小巧精致,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周拙师兄。”
声音软糯,一拳下去应该能哭很久。
周拙先是一愣,紧忙着拱手:
“青穗师妹。”
眼前之人,正是孙师的孙女。
孙师锁上院门,回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去坊市西边的灵田,张二牛说他家那一亩灵田正盼浇灵雨,给三颗灵砂当谢礼,我本来没想答应,现在正好由你来施法。”
周拙错愕:“直接就上手?老师不先检验一下我的法术吗?”
“检验?”
孙师嗤笑一声,“对荒地施法?有多少灵力够你浪费?你自家灵苗刚缓过来,虚不受补;别家没开口,你敢乱召雨?不怕人说你毁了苗讹你?”
底层修士,一丝一毫的灵气都不能轻易浪费。
“老师教训得是。”
周拙心悦诚服地拱手。
孙师在前面领路,周拙很自然地就落到了后面。
棚户区的道路泥泞,两侧分布着各样的屋子,但都简陋不堪,甚至有些屋子就是几根原木外堆了些稻草。
周拙所住的小院除了位置稍偏,放在这里面都称得上豪华。这也是因为周拙三人均是年轻壮力,且李文轩还是先天武者,三人在边缘处占一块空地,忙活了几日就从头立起了一座简陋小院。
道路上行人神色匆忙,不时有人与孙师寒喧几句,孙师也随口回应脚步未停。
周拙默默地跟在其身后,走了没多久,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的询问声:
“周拙师兄,听说你是解元,解元也是凡尘的书生吗?
周拙侧头看去,就迎向了一双好奇的眼睛。
他放缓了声音,微笑着道:“没错,解元也是凡尘的书生。”
“师兄,那你在读书的时候,有没有美人狐狸来寻你呀?”
青穗仰着圆脸,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周拙被问得一怔,忍不住笑出声:
“我却是无缘遇上这等美事。”
“那你赴京赶考的时候,有没有见到美艳的女鬼?”
“让师妹失望了,我既没有赴京赶考,也没见过美艳女鬼。”
“那你有没有放生过灵鱼,龙王来寻你赴宴?”
“我喜食灵鱼,龙王也没有请我赴宴的由头。”
青穗鼓腮帮子,瞪圆眼睛上下打量,满是质疑之色:“你到底是不是书生呀?”
“实在是愧对师妹,愧对书生这个名头,可师妹说的这些美事,我确实一个都未遇到,也不敢用谎言搪塞师妹。”
周拙忍着笑,放缓脚步与她并肩,避让着路上的泥洼,温声道:“若是真遇上了,定然第一时间告诉师妹。”
……
听着身后和谐的交谈声,孙师的脚步下意识放缓,眸中闪过一丝柔光。
棚户区鱼龙混杂,有散修、有流民,甚至有躲债的亡命之徒,他一直都不敢让青穗轻易跟外人过多接触,现在收了个学生,倒是让青穗多了个伴。
正好这个学生的天赋好,陪不了青穗多久,也不用有过多的担心。
就这样一路闲谈着,三人便走至了一处被黄土埂围着的灵田旁。
“孙雨师,你可算来了,若是再没等到你,我可就要去东边头的汪雨师那里,直接购买灵雨水了。”
张二牛的喊声刚落,人已迎了上来。
他肤色焦黄,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着干硬的黄土,手里还攥着个豁口的水瓢,看着就和凡尘中的农夫一般无二。
“哼,那姓汪的也配叫雨师?”
孙师轻哼一声,架着大师的风范走了过去,“灵雨本是无根清露,最是滋养灵苗,可一旦落入凡尘陶盆,沾了泥垢污秽,再让你这般提着罐子往回赶,十成灵气得散五成,和凡尘俗雨又有什么区别?”
张二牛淳朴地笑着:“可他便宜不是?一枚灵砂就能买一大罐,足够给灵田应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