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休息多久,周拙又盘膝坐回岩洞深处。
他知道欲速则不达,经脉初次吸收灵气,需要时间修复。
但此刻不是为了修炼。
在岩洞回荡的滴水声中,他的意识沉入丹田,默默“注视”着那团正缓缓逸散的幽蓝氤氲。
“如果文轩大哥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肯定会气得说不出话来吧?”
这看似徒劳的举动,实则是在收集关键的信息——
既然灵气会消散,那消散的有多快?
必须测算修炼一次后,灵气能在体内存留多久!
就象对一个水池同时注水和放水,唯有知晓“放水”的速度,才能推算出,维持正增长所需的最少修炼时间。
有了这个数据,才能在身体承受力与修炼进度间找到最佳平衡点
而此刻,正是收集数据的最佳时机,也是代价最小的时候。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掌握自身数据,有规划的进行修炼,才能准确把握问题所在,提前发现,提前预防。
而不是自我感动的勤奋,指望单纯的勤奋就能逆天改命。
幽蓝氤氲如同漏气的气球一样缓缓缩小,可因为周拙的‘视角’问题,没有参照物,他也无法准确判断出具体缩小了多少。
不过没关系,只要等它完全消散,再记录下时间就行了。
周拙耐心等待着,最后的答案……
嗯,这是?
周拙突然发现,丹田中那股稀薄灵气如小火苗般晃动了一下,随后突然抿灭!
快记录时间——
他正这样想着。
轰隆隆——!
一道雷鸣般的声音突然从山谷外炸响,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周拙猛然惊醒,侧耳分辨了一下,确认不是锦绣谷周围的陷阱被触发,才稍稍放松了少许。
如果是锦绣谷周围的陷阱被触发,就说明敌人已经摸到了附近,一旦敌人没被炸死,他就只能背水一战了。
好在事情还没紧急到这个地步。
但声音传来的方向……
随手记录下时间,他快步走出了岩洞。
李文轩听到脚步声,回头打量了一眼,确认周拙并无异样,心中暗自点头。
他就知道,拙弟不是鲁莽的人。
“文轩兄,哪个陷阱爆炸了?”
周拙直接问。
“声音是从西北传来的,极有可能就是甲级。”李文轩神色严峻,“就是你第三策,专门为低阶仙师准备的那个陷阱方向。”
“甲级陷阱?”周拙眉头瞬间拧紧,“怎么会是甲级陷阱?即便真有低阶的仙师心动,消息传播也绝不可能如此之快!”
他并非盲目自信。
身为本地解元,又曾连中小三元,在云梦郡士林乃至民间都算得上人物。
若此地真有活跃的仙师或身具异术之人,这些年他周拙绝不可能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听闻。
何况惊鸿道人也曾言,此处是贫瘠之地,也算是一句证词。
“短短几日,从寻阳镇散播开的消息,能在云梦郡府内掀起波澜已是极限,断然传不到外郡,更遑论吸引远方的修士跋涉而来,何况即便赶来也需要时间。”
周拙分析着矛盾点。
“若是本地的‘仙师’……若有这等人物,在我‘仙人抚顶’的名声传开第一时间就可以出现,怎么会姗姗来迟?”
李文轩也是心思通透之人,立刻明白了:
“你是说……是路过的……”
“太巧合了。”
周拙自己都不信。
他猜测道:“或许是族老他们派出去的人手遇上了什么难缠的敌人,所以就近带向了甲级陷阱?”
“拙弟,在这里瞎猜也无济于事。甲级陷阱离得不远,响动之后又没了后续动静,说明要么目标已被清除,要么就是陷阱的后续预警设备未被触发。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周拙有些尤豫。
因为甲级陷阱既然触动了,就说明来敌很危险。
但李文轩说的也有道理。
甲级陷阱并不只是单纯的一处爆炸陷阱,外围也布置有大量的触发陷阱,这既是用于补刀,也是用来预警。
如果来人太强,内核爆炸没能解决,那么出来后触发的其他爆炸,也能起到一个预警的作用。
既然只有一声炸响,或许来人已经被解决了?
“好!”
周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甲级陷阱的位置很巧妙,狭窄的地势能够发挥爆炸最大的威力,而且也与锦绣谷谷口相似,是诱敌的最佳之处。
现在陷阱被提前触发,他既需要亲眼确认陷阱的效果,也需要在确认安全后,尽快将甲级陷阱重新布置起来。
“务必小心!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后撤,绝不可恋战!”
李文轩利落点头,转身对岩洞口警戒的周氏少年们低喝:
“所有人退回洞内,若听见连续三声哨响,立刻分散跑,跑得了一个是一个!”
少年们紧绷着脸应下,动作迅捷地隐入岩壁阴影中。
两人沿着崎岖小径疾行。
李文轩提刀在前开路。
周拙紧随其后,指尖紧扣着一柄无弦的古怪铁弩。
刚一逼近甲级陷阱的外围,风中便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呵斥:
“混帐东西!谁让你擅自把人引到甲级陷阱的?”
“这是对付仙师老爷的杀局!不是给你这蠢材试命的!里面的‘轰天雷’能把你炸得骨头都不剩,撬松的山石塌下来就是你的坟!”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噫?
周拙脚步突然一顿,空气中明明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可他却莫名觉得分外清新。
石生灰头土脸,正瘪着嘴,倔强地辩解:
“爹,俺知道危险……可拙哥儿说过!见到那些感觉古怪的,绝不能尤豫!一尤豫,给他们时间准备,咱的陷阱就不管用了!”
“你怎么觉得他们古怪的?”
周拙立刻追问,目光锐利地扫过石生和那片狼借的陷阱区。
石生被周拙严肃的语气慑住,下意识指向爆炸中心烟尘弥漫的方向:
“俺、俺看见他们的时候,那两个人虽然穿得破烂,可身上一点灰都没有,脚上的鞋子也干净得不象赶路的人。”
“我还特意带他们走山路,走泥坑,可他们身上始终沾不上半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