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寒喧后,话头逐渐转回正轨。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等初以金蝉脱壳跳出危局,又立血线、死碑震慑群獠,有八骑之命立威证言,再有县尊亲临亦无功而返……”
周拙眸光沉静,总结道,“今日之后,暗中宵小再难成合力之势,困局已解,这一劫,我们算是渡过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老族长抚须笑道:“族中儿郎,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话音刚落,角落一位面庞精瘦的族老便急不可耐地探身追问:
“解元公,此劫既渡,可否再召些族中少年同修仙法?
毕竟惊鸿仙师说过,即便是最差的五灵根,百人中也未必能出一两个。
咱们没有仙师测玉圭的手段,多几个人修炼,咱们周氏也就多几分诞生仙师的可能呀!”
“胡闹!”
老族长拐杖重重顿地,浑浊眼底怒火翻涌:
“我挑人的时候一个个缩在村里装聋作哑,如今见血线守住了,县尊退去了,倒惦记起仙缘来了?”
“昨夜是谁嚷嚷‘解元公拿我儿当质子’?”
“又是谁说‘死了儿子便与主枝拼命’的?”
那精瘦族老脸色由红转白,嗫嚅道:
“我、我那是忧心孩儿……”
“放屁!”
老族长的枯指直戳精瘦族老鼻尖,毫不客气地骂道:
“老六你个狗东西,锦绣谷若破,你们真以为能独活?”
“我们就这一本惹祸的仙书!那些红了眼的豺狼,但凡生出一丝‘宝物或在周家村’的侥幸之心,必将我族地掘地三尺!到那时,便是全族灭顶之灾!”
待老族长怒斥完毕,周拙才适时上前一步,温言道:
“族长爷爷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他转向面如土色的精瘦族老,语气平和: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族人有避险之心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不会因此心生嫌隙,若能多几位族中仙师,于仙道之上互为臂助,亦是拙心所愿。”
“可若人人可修,谁愿拼命护谷?届时外敌未至,内乱先起!”
“六叔公,您在家中也是一家之长,族中也是为人敬佩的族老,这点道理,不用我这个小辈来提醒您吧?”
就在精瘦族老心如死灰之际,周拙却话锋一转。
“不过……其他人不行,六叔公的后代子孙却不是不行。”
六叔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解元公请说!”
周拙微笑着看向左右,温和地道:
“此番仙缘降临,在座诸位皆有护持之功,正因此,些许规矩也并非不可酌情通融。”
“譬如族长爷爷之孙周石生,虽年岁稍长,仍得以入谷,只为公平,并不能与族弟们一同坐享,在学习之馀也需与族叔们共护锦绣谷。”
“六叔公您身为族中耆老,若家中有适龄直系子侄,亦能破例一试。”
“至于其他族人,便只能等我们站稳了脚跟,再等下一次机会了。”
下一次?
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精瘦族老狂喜不已,连连点头:“应该,应该的!”
另外的族老也无法反对,毕竟按照同样的道理,他们也有少许的通融特权。
周拙这时又看向了两位兄长。
“族中耆老年迈,只能泽被子嗣,然二位兄长正值英年,筋骨强健,神思敏锐。拙斗胆相邀,共参仙法,同赴长生路,不知两位兄长意下何如?“
周拙话音方落,老族长便拄杖高声道:
“好!就该如此!”
“仙缘虽好,也是烫手山芋!有二位贤侄相助,我等在荆棘丛中才算有了依仗!此事,就这么定了!”
这件事周拙早就和李文轩和张慕远私下商量过,此时也不过走个过场,两人马上抱拳。
“固所愿,不敢请也!”
“俺也一样!”
族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几名族老虽不解,可仙法的主人、解元公,和一族之长都已应下,他们也只能顺水推舟的应和。
周拙却还是耐心的向族老诉说,邀请两位兄长的必要:
“文轩兄家学渊源,精通经脉筋骨之道,有他引路,可保我少走弯路。”
“慕远兄心思缜密,洞察秋毫,此功法非慕远兄,恐难悉数参透。”
“况且两位兄长均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已成秀才。”
“要知道童生已是一道门坎,每次乡试参考的童生不下万数,却只取二十人为秀才。”
“四灵根也不过万中唯二,两位兄长能在这般年纪考得秀才,已经超过了百万人,完全符合惊鸿道人所言‘神思澄澈’之相。”
“我也不妄想两位兄长能否有百万有三的三灵根,可五灵根必是板上钉钉。”
“我等既无仙师引路,自当借才俊之智,共叩长生之门!”
……
有了共享仙法这件事,众人算是彻底绑在了一起,氛围也越加融洽。
周拙忽的想起什么,目光重新落回老族长身上,询问道:
“对了,族长爷爷,您当日回族中召集人手时,可曾透露过谷中之事?”
老族长胸膛一挺,枯瘦的脸上带着几分自矜:
“拙儿放心!老夫活了这把年纪,族中谁嘴严,谁口松,我岂能不知?我只道有‘天大好事’,待他们到了这锦绣谷地界,才道明缘由。此前,半个字的风声都未曾走漏!”
旁边另一位须发花白的族老捋须笑道:
“正是!那会儿族人们还当我们要去劫道呢,一个个吓得口风比死人还紧,哪敢跟外人吐露半字!”
劫道?
这都敢来?
民风这么彪悍吗?
张慕远与李文轩面面相觑。
“那便好!”
周拙见时机已成熟,便准备丢出自己的谋划了。
“话说,我们虽然已经渡过了前面的困局,可还有一个危机,却是让我寝食难安啊!”
周拙唉声叹气的话,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李文轩心头一紧,知道要说那件事了。
“解元公,眼下局势一片大好,还有何事,能让您难安呢?”
才得了好处的六叔公最为主动,脸上挤满关切,连忙接茬。
老族长的眉头下意识皱起:
“可是说砚童那贱奴?”
“非也!”
周拙摇了摇头,长叹道:
“仙宗远在九天之上,砚童即便心有不忿,仙门亦有清规戒律约束,岂能让他随意寻仇?”
“此等威胁,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
“真正的危机,还是我这个‘结发受长生’的名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