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强烈的排斥或反击并未出现,那禁制仿佛一潭死水,只是本能地扭曲、干扰着他的探查,其内核处传来的能量反馈……竟给人一种“虚弱”与“呆板”之感。
“这禁制……似乎缺乏主持之人?或者说,其能量源头正在缓慢衰减?”
一个念头闪过。
他大胆地将神识波纹更深入地探入那灰黑色光晕,仔细分析其结构和能量流转。
果然发现,这禁制虽然布置得颇为精妙,隐晦阴险,但许多关键的符文节点光芒黯淡,能量流转滞涩,仿佛失去了日常的维护和能量补充,正在逐步走向失效。
“是了!啖吉喇嘛已死,他布置的禁制自然成了无根之萍,无人主持,无人补充能量,威力大减,甚至可能出现破绽!”
赵元正心中壑然开朗,警剔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喜。
他更加专注地感知,灵身的“视线”穿透那层层扭曲的光晕和逐渐失效的符文阻隔,艰难地向甬道内部延伸。
模糊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淅了一些。
那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岩石甬道,被人为修葺过,墙壁上依稀可见一些粗糙的、带有西极雪原风格的诡异雕刻,描绘着骷髅、魔佛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图案。
甬道并不长,约莫二十馀丈后,便通向一个较为开阔的地下洞窟。
洞窟内的景象,让赵元正的灵身都感到一阵寒意。
洞窟中央,有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的简陋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几件器物:一个似乎是用来盛放血液的黑色石碗,碗沿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几根刻画着痛苦人脸、已经熄灭的黑色蜡烛;还有一尊半尺高、三头六臂、面容狰狞的黑色骷髅魔佛象,与啖吉喇嘛身后凝聚的虚影一般无二。
而在祭坛旁边,
赫然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和一堆散发着各色微弱灵光的物品!
有矿石、有药材,
还有一些卷轴和法器。
更让赵元正目光一凝的是,在洞窟的一个角落,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比洞口禁制复杂数倍的小型传送阵。
阵法中央镶崁的几块灵石已然光芒黯淡,显然能量即将耗尽,但阵法本身结构完好,那股稳定的空间波动,正是源自于此。
“这里……是啖吉喇嘛的一个秘密据点,甚至可能是一个临时仓库和中转站,那个传送阵,莫非是通往他真正的老巢,或者其他藏宝地?”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但赵元正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审视着洞窟内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祭坛和那堆物资周围。
果然,在祭坛上方和那堆物资附近,他感知到了几处更加隐晦、但能量相对活跃的禁制波动,似乎是触发式的警戒或攻击法阵。
“看来,即便主人已死,这里也并非完全不设防,这些内核局域的禁制,或许与祭坛或某种机关相连,更为棘手。”
他将洞窟内的布局,禁制的大致位置,以及那传送阵的样式牢牢记住。
确认再无更多发现后,他果断地将灵身感知撤回。
意识回归肉身,赵元正缓缓睁开双眼,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铄着兴奋与谨慎交织的光芒。
收获远超预期!
一个魔道筑基修士的秘密据点,其积累的财富,绝对不容小觑。
尤其是那个小型传送阵,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必须进去!但必须确保安全。”
他再次规划行动方案。
洞口禁制已然衰弱,强行破开并非难事,但可能会引起内部内核禁制的连锁反应。
最佳方案,是找到其薄弱点,以巧力悄然潜入。
他休息调息了半个时辰,将状态恢复至巅峰。
随后,他来到那伪装洞口前,右手虚握,归墟湮雷戟并未现身,但一丝精纯的归墟雷煞已凝聚于他的指尖。
他再次施展结合了《破虚钻》原理的灵身感知,仔细“扫描”着洞口禁制的能量脉络。
很快,他找到了几处因能量衰减而显得尤其黯淡、结构不稳的符文节点。
“就是这里了。”
他眼神一凝,指尖那缕暗紫色的归墟雷煞如同拥有生命的细针,对准其中一处最薄弱的节点,轻轻“点”了上去。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强光闪耀。
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啵”声。
那处节点上的灰黑色光晕如同被戳破的伪装,瞬间消散,连带着周围一片局域的禁制光芒都剧烈闪铄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露出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整个洞口禁制,并未被完全破坏,而是被巧妙地“打开”了一个临时信道!
赵元正没有丝毫尤豫,身形一闪,如同浮云掠影,瞬间穿过缺口,进入了幽深的甬道之中。
双脚踏实,他立刻收敛全部气息,《浮云踏影步》蓄势待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甬道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和檀香味混合的古怪味道,墙壁上的魔佛雕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神识如同触手般在前方探路,避开地面上可能存在的物理陷阱——虽然啖吉喇嘛似乎更依赖法术禁制,但谨慎总是没错的。
二十馀丈的甬道很快走到尽头,那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洞窟呈现在眼前。
站在洞窟入口,他没有立刻踏入,而是仔细观察。
祭坛上的魔佛象仿佛活物般注视着他,带来无形的压力。
他重点感知那几处内核禁制的位置,确认其触发条件。
“祭坛和那堆物资是关键,不可直接触碰。”
他目光转向洞窟侧壁,那里相对空旷,禁制也最为稀疏。
他施展《浮云踏影步》,身形如同鬼魅,紧贴着侧壁,以极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移动,绕开了祭坛和物资堆,直接来到了那个小型传送阵前。
传送阵由一种暗紫色的金属构成,刻画着复杂的空间坐标符文,中央凹槽内,六块中品灵石已然光华黯淡,如同蒙尘的明珠。
赵元正仔细检查着传送阵,试图从上面的符文推断出其传送方位,但这些符文古老而陌生,与他所知的嘉元海域常见传送阵样式迥异,更象是西极雪原那边的风格。
“看来,想要知道传送阵的另一端通向何处,唯有激活它一探,但眼下灵石能量不足,且另一端情况未知,贸然传送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按下立刻探索传送阵的冲动,将目光投向了那堆散发着诱人灵光的物资。
首先,是那几个箱子。
他谨慎地没有用手直接触碰,而是以法力化作无形之手,轻轻掀开箱盖。
第一个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满满一箱下品灵石,粗略估计不下三千之数!
第二个箱子,则是一些散发着浓郁阴煞之气的矿石和药材,品质明显比储物袋中那些零散材料高出不少,其中几块“幽冥魂铁”的纯度极高,是修复或提升归墟湮雷戟的绝佳材料。
第三个箱子较小,里面放着几枚玉简和几个贴着符录的玉盒。
赵元正心中一喜,先将灵石和材料箱子合上,直接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以法力摄取那几枚玉简。
神识沉入第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一幅极其详尽的西极雪原部分局域的地图,其中标注了几个红点,旁边有古老的文本注释,似乎是某种遗迹或秘地的标记!
第二枚玉简,则是一些关于《黑骷魔佛》传承的修炼心得和零散秘术,虽然不成体系,但其中一些运用煞气、锤炼神魂的巧思,对他亦有启发。
第三枚玉简,内容却让赵元正瞳孔一缩!
里面记录的,赫然是啖吉喇嘛对此处据点,以及那个小型传送阵的研究笔记!
根据笔记记载,这个传送阵并非他所建,而是他偶然在此处海沟发现的一处上古遗迹残留!他耗费数年心血,才勉强将其修复到可以勉强激活的程度。
而传送阵的另一端,根据他的推测和零星测试,极有可能连接着……一处位于深海极渊之下的“黑水魔宫”碎片!
笔记中提及,“黑水魔宫”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号称“黑水真君”的大能修士所遗留的洞府行宫,后来不知因何原因崩碎,部分碎片散落于各界。
啖吉喇嘛怀疑,此处传送阵连接的,便是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里面可能保留着黑水真君的部分传承或珍藏!
但他也提到,传送阵极不稳定,另一端环境未知且可能极其危险,他数次尝试传送,都因能量不足或空间震荡而失败,最后一次更是险些迷失在空间乱流中,这才不得已暂时放弃,转而将精力放在了更容易得手的宝裟秘境上。
“黑水魔宫……上古大能洞府碎片……”
赵元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绝对是远超啖吉喇嘛自身传承的巨大机缘!
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连啖吉喇嘛都不敢轻易尝试传送,其危险性可想而知。
他压下立刻研究传送阵的冲动,将玉简收起,又打开了那几个贴着符录的玉盒。
玉盒内,分别是三样物品:
一截通体漆黑、不断向外渗出极寒阴气的指骨,仿佛来自某种可怕的魔物;
一颗龙眼大小、内部仿佛有黑色水流在缓缓旋转的宝珠;
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上面天然生成着云水纹路的暗蓝色令牌。
那指骨和黑色宝珠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气,显然并非善物。
而那块暗蓝色令牌,却给人一种中正平和、温润如水的感觉,与这魔窟格格不入。
赵元正的目光,
第一时间就被这块令牌吸引。
他拿起令牌,触手温凉,神识探入,一股信息自然浮现——
“黑水令,可入黑水宫外府。”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让赵元正心头巨震!
结合那枚记载传送阵信息的玉简,这令牌,莫非就是进入那“黑水魔宫”碎片的信物钥匙?!
啖吉喇嘛得到了令牌,修复了传送阵,却因种种原因未能真正进入……这机缘,兜兜转转,竟然落在了自己手上!
他强忍着激动,将“黑水令”郑重收起,与其他最重要的物品放在一起。
至于那截魔指和黑色宝珠,他感应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邪异的能量,虽不知具体用途,但定然不凡,也小心收起,留待日后研究。
清点完所有收获,赵元正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小型传送阵。
机遇与风险并存。
现在显然不是探索的时机,他实力不足,准备也不充分。
但有了“黑水令”和详细的笔记,等于握住了开启宝藏的钥匙和地图,只需等待合适的时机。
“此地不宜久留。”
他将洞窟内有价值且能安全带走的东西扫荡一空,确认没有遗漏后,再次施展身法,沿着原路悄然退出。
穿过洞口禁制的缺口时,他顺手打出一道法力,将那处薄弱节点暂时弥合,让禁制恢复原状,虽然威能大减,但至少从外面看不出被人闯入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出海沟,朝着宗门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