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城外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尸骸与被鲜血浸透的黄沙。杨阜被亲卫簇拥着,策马奔入武威南门,身后跟着不足五万的残兵,个个丢盔卸甲,面带惊恐,再无来时的肃杀之气。城门在急促的吱呀声中缓缓闭合,沉重的木门落下千斤闸,将城外虎视眈眈的西凉铁骑隔绝在外。杨阜勒住马缰,回望城外,烟尘弥漫处,红色的“马”字大旗已然逼近,那面旗帜在残阳下猎猎作响,如同一柄悬在武威城头的利剑。
“将军,快上城督守!”亲卫队长扶住几乎要从马上栽倒的杨阜,急切地呼喊。杨阜猛地回过神,玄铁鳞甲上还沾着姜叙的血迹,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灼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剧痛与绝望,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士兵分守四门,加固城防!收缴民间铁器,修补城墙缺口!粮仓实行军管,按人头定量分发粮草!”
亲卫们轰然领命,分头传达军令。杨阜提着长剑,一步步登上城楼。武威城周长九里,城墙高逾五丈,全部用夯土筑成,外侧包着一层青砖,本是凉州最坚固的城池。但经此一败,士兵士气低落,粮草虽还充足,却架不住长期围困。他走到垛口前,极目远眺,马超的大军已在城外扎下营寨,连绵数十里,灯火点点,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刺史,姜将军伤势如何?”参军赵昂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忧色。他是杨阜的同乡,也是凉州有名的忠义之士,此番随杨阜镇守武威,亲眼目睹了城外的惨败。
杨阜摇摇头,声音沙哑:“左肩被马超一枪刺穿,伤及肺腑,军医正在诊治,能否挺过今晚,全看天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的敌营,“马超骁勇,又有羌胡骑兵相助,我军新败,士气低迷,武威城怕是危在旦夕。”
赵昂握紧了拳头,沉声道:“刺史放心,我等愿与城池共存亡!武威乃凉州根本,绝不能落入马超之手!”
杨阜苦笑一声,拍了拍赵昂的肩膀:“我自然知晓。只是马超此人,不仅勇猛,更兼颇有谋略。当年他反曹,虽兵败逃亡,却能在巴蜀迅速立足,如今又卷土重来,绝非一介莽夫。你且看他围城,既不急于攻城,也不叫阵,显然是想困死我们。”
正如杨阜所言,马超在城外安营扎寨后,并未立刻发起进攻。他每日只派少量骑兵在城下巡逻,时而射箭骚扰,时而让士兵呐喊助威,却始终不派大军强攻。杨阜深知这是疲敌之计,却也无可奈何。他只能下令士兵轮流守城,加强戒备,同时派人突围求援,可派出的信使要么被马超的骑兵截杀,要么一去不返,武威城渐渐成了一座孤城。
夜色渐深,杨阜坐在城楼的值班室里,面前摆着一张凉州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姜叙的伤势依旧沉重,昏迷不醒,军中诸事皆由他一人操劳,连日来的奔波与焦虑,让他眼中布满了血丝,身心俱疲。
“大人,该歇息了。”亲卫端来一碗热粥,低声劝道,“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杨阜摆摆手,拿起粥碗,却没什么胃口。他望着窗外的月光,思绪纷飞。五年前,马超兵败渭南,他以为凉州从此太平,却不料世事无常,如今马超卷土重来,自己苦心经营的八万大军毁于一旦,武威城危在旦夕。他想起当年马腾在凉州时的情景,马氏父子治军严明,体恤百姓,羌胡各部对他们敬若神明,如今马超归来,城中不少百姓暗中串联,甚至有人偷偷给城外的马超军传递消息,这让他更加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一阵呐喊:“杨阜听着!我家将军念你是凉州名士,不忍百姓遭殃,若你开城投降,主公愿保你性命,让你安度晚年!若执意顽抗,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杨阜猛地站起身,走到城楼边,怒喝道:“马超逆贼!我乃大汉刺史,岂能降你这反复无常之辈!你若有本事,便来攻城,我杨阜誓与武威共存亡!”
城下的西凉士兵见杨阜拒不投降,也不纠缠,骂骂咧咧地退回了营寨。杨阜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愈发不安。马超的这一举动,显然是攻心之计,他不仅想困死城中的士兵,更想瓦解百姓和士兵的意志。
接下来的几日,马超依旧没有攻城,只是每日派士兵在城下喊话,时而陈述杨阜的“罪状”,时而宣扬成大器的“仁德”,甚至还让一些羌胡部落的首领出面,劝说城中的羌胡百姓开门献城。城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少士兵开始动摇,百姓们更是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四起。
杨阜深知不能坐以待毙,他一方面加强城防,严厉打击流言,另一方面派人安抚百姓,承诺只要守住城池,日后必有重赏。可这些举措收效甚微,士兵们每日看着城外的敌营,听着城下的喊话,士气越来越低落,逃跑的士兵也越来越多。
这日清晨,杨阜正在城楼督守,突然接到报告,说姜叙醒了。他急忙赶到中军大帐,只见姜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伯奕,你终于醒了!”杨阜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姜叙的手。
姜叙勉强睁开眼睛,看着杨阜,虚弱地说道:“刺史,马超……马超的计策……是法正留下的……”
“法正?”杨阜心中一震,“你怎么知道?”
姜叙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缓缓道:“我在战前派人打探过,曾听到马超的士兵议论……法正在马超入凉州前,留下了几个锦囊……说若日后回师凉州,遇城池坚守,切勿强攻……用疲敌攻心之计……瓦解敌军士气……再寻机策反城内之人……”
杨阜闻言,如遭雷击。法正足智多谋,乃成大器麾下的顶尖谋士,没想到他竟为马超留下了如此毒计。疲敌攻心,再加上策反城内之人,这正是杨阜最担心的事情。
“刺史,城中……怕是有马超的内应……”姜叙喘息着说道,“你一定要小心……尤其是那些……与羌胡部落有牵连的将领……”
杨阜点点头,心中愈发警惕。凉州本就与羌胡部落接壤,不少将领都与羌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马超深得羌胡信任,难保这些人中没有背叛者。
接下来的几日,杨阜加强了对城中将领的监视,尤其是那些与羌胡有往来的人。可越是监视,越是人心惶惶,不少将领觉得杨阜不信任自己,心中渐生不满。
这日夜里,武威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夜色深沉,伸手不见五指。杨阜正在城楼巡视,突然听到城西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不好!出事了!”杨阜心中一紧,急忙率领亲卫赶往城西。
赶到西城门时,只见城门处火光冲天,一群士兵正在与守城的士兵厮杀。为首的正是副将张横的部将李堪,他手持长刀,面目狰狞,高声喊道:“杨阜匹夫,不识时务!成大器乃天命所归,我等已决定献城投降,尔等速速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杨阜怒不可遏,挥刀喝道:“李堪逆贼!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叛我!”
李堪冷笑一声:“杨阜,你守不住武威城的!马超将军勇猛无敌,又有羌胡铁骑相助,破城只是早晚的事情。我等不想为你陪葬,唯有投降,方能保全性命!”
说罢,李堪率领叛军向杨阜冲来。杨阜的亲卫急忙上前抵挡,双方在城门处展开了激烈的厮杀。雨水混杂着鲜血,流淌在街道上,发出腥咸的气味。
杨阜手持长剑,奋勇杀敌,可叛军人数众多,且早有准备,守城的士兵本就士气低落,此刻更是难以抵挡。没过多久,西城门就被叛军攻破,城外的西凉骑兵见状,立刻呐喊着冲入城中。
“将军,快撤!”亲卫队长拉住杨阜,急切地说道,“西城门已破,敌军入城,我们守不住了!”
杨阜望着冲入城中的西凉骑兵,看着四处奔逃的士兵和百姓,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武威城彻底完了。
“撤往中军大帐!保护姜参军!”杨阜咬着牙,率领亲卫向中军大帐退去。
中军大帐内,姜叙得知西城门被破,急火攻心,再次昏了过去。杨阜看着昏迷不醒的姜叙,心中悲痛欲绝。他本想带着姜叙突围,可城外四处都是马超的大军,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个威严的声音:“杨阜,别来无恙?”
杨阜猛地转过身,只见马超身披银甲,手持虎头湛金枪,骑着踏雪乌骓,站在帐外。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西凉士兵,杀气腾腾。
“马超!”杨阜握紧长剑,眼中满是仇恨,“我与你势不两立!”
马超微微一笑,走进帐中,目光扫过杨阜,最后落在昏迷的姜叙身上,语气复杂地说道:“姜叙乃忠义之士,可惜明珠暗投。杨阜,你本是凉州肱骨之臣,为何执意反叛我,投曹操,与我为敌?”
“你乃反贼,我身为大汉刺史,岂能容你割据为祸凉州!”杨阜怒喝道。
马超摇了摇头,沉声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欺压百姓,我父受天子诏,举兵讨伐曹操,何错之有?我马氏父子在凉州经营数十年,深得民心,如今我归来,只是想夺回属于我的东西,让凉州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一派胡言!”杨阜反驳道,“你起兵反曹,致使凉州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安稳日子?”
马超脸色一沉,语气冰冷:“杨阜,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今日武威已破,你已成阶下囚,若你肯归降于我,我可以既往不咎,让你继续留在凉州,为百姓做点实事。若你执意顽抗,休怪我手下无情!”
杨阜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我杨阜一生忠于大汉,岂能降你这逆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马超看着杨阜决绝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却也带着一丝惋惜:“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但我答应你,定会善待凉州百姓,让他们远离战乱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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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马超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将杨阜拿下。杨阜挣扎着,却被士兵死死按住,他望着帐外的天空,雨水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在为这座沦陷的城池哀悼。
姜叙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一处安静的院落。马超派人悉心照料他的伤势,每日送来汤药和食物。姜叙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杨阜宁死不降,想必已经遇害,而自己却成了马超的俘虏。
几日后,马超亲自来看望姜叙。此时的姜叙伤势已经好了不少,能够勉强起身。
“姜将军,身体好些了吗?”马超坐在床边,语气平和地问道。
姜叙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马超:“我乃败军之将,要杀要剐,不必如此假惺惺。”
马超微微一笑:“姜将军,我知道你与杨阜情深义重,可杨阜过于固执,看不清时势。如今大汉江山已分崩离析,曹操、吕布、袁绍各据一方,天下大乱,我主公心向天下,在其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你乃凉州名士,才华出众,若肯助我,我定能让凉州重现往日的繁荣。”
姜叙沉默了许久,他知道马超所言非虚。凉州历经战乱,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而马超在凉州根基深厚,又深得羌胡信任,或许只有他,才能让凉州真正安定下来。
“我若归降,你能保证善待凉州百姓,不再兴兵作乱吗?”姜叙问道。
马超郑重地点点头:“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马超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凉州百姓再受战乱之苦。我会整顿吏治,发展农桑,与羌胡部落和睦相处,让凉州成为一片乐土。”
姜叙看着马超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防线渐渐松动。他叹了口气,缓缓道:“也罢,我就信你一次。但你若违背今日之言,我姜叙定不饶你!”
马超心中大喜,起身拱手道:“多谢将军信任!我马超在此立誓,若有违背今日之言,天诛地灭!”
自此凉州平定。马超一面向成大器报捷,一面暂时在凉州生养休息。时刻准备回长安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