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悬突然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乍现:“李天麟,你老糊涂了吧?”
他猛地一甩衣袖,指向地上那颗赵明文的人头,“我千辛万苦收集最纯粹的李、方二族血脉,将你从这镇压百年的血棺中唤醒“就为了换你一句&039;我不杀你,你走吧&039;?”
如果要解除血棺封印,必须要有最为精纯的李、方二族的血脉一并献祭,才能做到。
方玄别看他只是义庄学徒,地位低下,但确实是方静秋的直系后人。
而那颗已经被张悬丢在一旁的赵明文的人头,看似与李家没有任何关联,实际上那浸泡赵明文的血池,大有玄机!
二十年前的那晚,赵大庆跪在泥水里,颤斗的手指从秀娥坟头捧起最后一坏土。染血的布包里裹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混着滚烫的眼泪砸在怀中死胎发紫的小脸上。
离开前,赵大庆不仅带走了秀娥坟前的一捧黄土,还有一具惨死的胎儿尸体。
而那血池中浸泡着的不仅是赵明文,亦有那具胎儿—
赵大庆要将赵明义的血肉,融入进赵明文的身体中,企图将赵明文炼制成拥有李氏血脉的阴尸!
他恨—恨李方二族!
更恨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李天麟!
若是没有他这位老祖宗,李方二族也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你不是最爱用子孙血肉延命吗?今日就让你真正的后人一“亲手送你上路!”
这便是赵大庆最终的复仇计划—
只是张悬先一步盗走了赵明文的人头,将那具即将成形的血尸毁了,也将赵大庆的复仇计划毁了大半!
也正因为有了融合了胎尸的李氏血脉,张悬才能真正破开血棺封印,唤醒李天麟!
当然,唤醒李天麟只是第一步—
此刻,跌坐在地上的李如晦与张悬一般,亦是昂着头,只是张悬看着的对象是李天麟,而李如晦则是目光震惊地盯着张悬!!!
以一介凡人之躯,指着七品战力的度厄尸鼻子骂—
不是,哥们,之前都没发现,你一直这么勇的吗?
李如晦跌坐着,血尸特有的苍白手指死死攥住张悬的衣角,眼神中带着丝哀求:“徐徐兄,要不你少说两句吧,咱祖宗似乎气的不轻呢!”
张悬没搭理被李天麟位格狠狠克制的血尸同伴,而是直视李天麟:“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李天麟由无数尸身血肉拼接的雄伟身躯缓缓前倾,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八对赤色竖童在黑暗中妖异诡谲,象一串漂浮的鬼火,几乎要粘贴张悬的鼻尖。
张悬不为所动,反而突然上前一步,在李天麟八双眼晴的注视下,凑到那布满缝合线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咔嚓!”
巨大的骨节爆响声中,李天麟的右手猛然抓住张悬的腰身。那由七只手掌缝合而成的巨掌,几乎将张悬整个人拦腰包裹。
在此等巨力之下,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张悬却硬生生将这口鲜血咽了回去。
“此话当真?!”李天麟的声音震得溶洞碎石簌簌落下。
张悬咧开染血的嘴角:“若有丁点虚假”他的牙齿被血丝浸得猩红,“我不得好死。”
八双眼眸中的瞳孔同时收缩,溶洞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诡异的气氛让一旁的李如晦如坐针毯—
她自认为论智计在同龄人面前应属于佼佼者,向来以智计自傲,可此刻却完全猜不透张悬的意图。
今夜之事她全程参与,可,哪怕至今,他也没明白张悬行事的脉络究竟是什么?
方才张悬到底在李天麟耳畔又说了什么?
她不觉得张悬有能跟李天麟做交易的资本,他们现在除了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值得李天麟在意的筹码?
下一秒,溶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李天麟那具由无数尸块拼凑而成的庞大身躯,竟缓缓弯曲了膝盖。缝合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八双眼眸中的凶光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轰当那具三百年道行,为求长生吞噬数千生灵的尸祖之躯,竟完全跪伏在张悬身前,整个溶洞都为之一震。
李如晦童孔剧烈颤斗,身子不由自主的连连倒退两步,“这怎么可能?”
而此刻张悬,缓缓用手拭去嘴角的血丝,目光淡漠,似乎对眼前这等离奇场景早就料想到一般,没有半点惊讶之色。
他一只手按在李天麟头顶,口中吟诵着晦涩难懂的法诀,随着法诀每一个音节落下,
他与眼前巨大的尸祖之间,竟产生了一种血浓于水的衔接—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
当张悬最后一句法决落下,李天麟眉心突然裂开一道竖痕。一滴暗金色的本源尸血缓缓浮出,悬浮在二人之间。随着张悬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两滴血液交融的瞬间,整个溶洞的血色晶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当光芒散去时,李天麟已经直起身来,八对竖童中不再是猩红的色彩,童孔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敕’字!
“主人。”
这两个字让李如晦如遭雷击。
张悬轻轻颔首,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
然后他指着溶洞的来路道:“去,将追来的一人一尸,灭杀!”
“喏!”
山道上,赵大庆佝偻的身躯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扭曲的影子。他伏在赵明书冰冷的背上,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尸傀的肩胛骨。玄阴煞尸每踏出一步,地面就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咔嚓当看到祖祠洞开的石门时,赵大庆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浑浊的老眼里爬满血丝。
“谁?!”老迈腐朽的嘶哑吼声惊起林中夜鸦,“是谁在坏老夫大事?!”
谋划二十年,甚至舍弃了自己的四个子女,就为了等今晚这一刻。
可偏偏今晚之事并不顺利,先是被藏于密道血池中的赵明文被枭首。人先他一步来到祖祠—
仿佛黑暗中有人洞悉一切,事事都快他一步抢占先机!
“若被老夫抓住,定要将你这阴暗中的蛆虫碾死!”
赵大庆的话音还未落下,幽深的地道深处突然亮起了点点幽光。
十六点惨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依次亮起,如同鬼火般悬浮在半空。
赵大庆身下的玄阴煞尸突然剧烈颤斗起来,发出“咯咯”的牙齿打战声。这具凶悍的尸傀竟象受惊的野兽般,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窜。
“混帐东西!”赵大庆急忙掐决,指尖进出数道血线缠住煞尸的关节。他额头青筋暴起,连带着血脉中的禁制一起催动,才勉强压制住煞尸的恐惧。
地道中的幽光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赵大庆眯起昏花的老眼,突然一只巨大的手掌扒住地道边缘,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纹路。
当那个身影完全走出黑暗时,赵大庆如遭雷击般跟跄后退“不·不可能!”他干瘪的嘴唇颤斗着,“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赵大庆的嘴唇刚蠕动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但眼前度厄尸庞大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轰—!”
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中,那只布满暗红纹路的巨掌已贯穿赵明书的胸膛。
玄阴煞尸连些许抵抗的动作都没能做出,青灰色的尸身便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崩解。赵大庆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炼制的尸傀,在李天麟掌下化作漫天腥臭的黑色粉末。
“不,”老人跟跄后退,枯瘦的手指慌乱地结着法印。
但下一秒“啪!”
李天麟的巨掌轻描淡写地按在赵大庆天灵盖上,如同拍碎一只熟透的西瓜,
颅骨爆裂的闷响在溶洞中回荡。
颈腔喷出的血柱足足有三尺高。当血雾散尽时,李天麟正舔舐着手上的脑浆,而地上只剩下一滩混着骨渣的血泥一这个谋划二十年的复仇者,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此刻,张悬与李如晦恰巧踏出地道见到了这一幕。
“救”
大半身躯已经化作黑色粉末的赵明书还剩一个脑袋跌落在地,赵大庆死后,他似乎终于破开了枷伽锁,可以自由说话。
张悬低头望着逐渐沙化的脑袋,微微摇头:“你到是藏得够深,只是运气不太好。”
眼前的赵明书,其实亦是此次选择‘宗祠秘境’的七名试炼者之一。
与附身女尸的李如晦一般,他所附身的也非活人,而是附身近期死去的赵明书身上—
只是李如晦有张悬的帮助,很快就脱离了副本剧情的掣肘,获得了自由。
但赵明书却不同,在一开始他尤豫着没有逃离赵家庄,而是选择以尸体的身份潜伏静观其变,但留给他的机会只有最初的那一天,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之后,便被赵大庆用赶尸法禁锢,成为赵大庆手中棋子!
张悬望着赵明书微微摇头下一秒,一只巨大的脚掌踩下,炸开一地猩红!
李如晦望着赵大庆碎裂的满地残骸不由的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张悬则是微微摇头:“他算什么可怜人不过咎由自取罢了!”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每个人既是施暴者,又都是受害者。
张悬望着地面缓缓扩散开的血水,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幕幕悲剧在此轮回上演一妄想长生的李天麟、愚昧贪婪的李方村民、被仇恨吞噬的赵大庆,他们用罪恶浇灌出的恶果,最终又反噬了自己。
相反,真正让张悬感到同情的,是那几个从未被真正爱过的孩子:
尚未出世就被剖腹献祭的赵明义;
在冷漠中长成自私模样的赵明文;
因长期压抑变得怯懦的赵明书;
自小缺爱对亲大哥产生情愫,性情极端的赵明菊;
像野草般自生自灭的赵明卿—
就在张悬、李如晦感到唏嘘之际,一道恢弘的声音自二人耳边响起【恭喜十三号、十七号两位试炼者完成‘宗祠秘境’试炼,奖励结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