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漆棺椁发出令人牙酸的“岐嘎”声,棺盖缓缓挪开一道缝隙。
张悬瞳孔骤缩一一借着惨白月光,他看见棺中少女青白的手指正死死抠着棺木内侧,指甲缝里渗出黑红色的黏液。
义庄内的温度骤降,供桌上的两根白烛火苗猛地高。
一瞬间,张悬似有错觉,明明是白烛,可那烛泪竟如血般猩红。
周围的六具黑棺在阴影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张悬喉咙发紧,耳边响起细碎的抓挠声,象是无数指甲在刮擦木板。
“不能让她出来:”他盯着越移越开的棺盖,冷汗浸透后背。
一咬牙,张悬一把抄起被脱在地上的衣衫,然后冲向供桌,抄起白烛就往自己衣角凑一“嘴!”
粗布衣衫瞬间燃起幽蓝火苗。他着燃烧的衣摆冲向红棺,正要往里塞时“方玄!你小子要作死吗?!”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震得义庄内回响不断。
酒气混杂着汗臭扑面而来,张悬只觉腕骨剧痛,燃烧的衣衫已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打落。
“师傅?”
张悬跟跑后退,太阳穴突突直跳破碎记忆如潮水涌来一一眼前这个酒糟鼻老头,是方氏义庄的庄正李槐。
镇上人当面尊称一声“李庄正”,背地里却叫他“槐老鬼”。
而自己竟是他的大徒弟方玄?
“造孽啊!”李槐一巴掌拍在张悬后脑勺,喷着酒气道:“这具‘七月子”是老子花了五两雪花银从乱葬岗刨出来的!你要烧了,拿什么给赵员外的儿子配阴婚?!”
这时,门口跟着李槐走进来一个瘦小身影,长着张娃娃脸。
见张悬脸色不好,一脑门冷汗,便从裕掏出一块干巾:“大师兄擦擦脸”
这个总是低着头,说话不敢看人的瘦小年轻人是李槐的二徒弟阿福。
张悬没接阿福的干巾,而是指着朱红色棺,焦急道:“师傅,不是我想烧,实在是快诈尸了!”
李槐猛地一愣,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扭头看向朱红棺-
—
一只泛着幽蓝荧光的惨白手掌,正如同毒蛇出洞般,一寸寸从棺缝中探出!
那五根手指的指甲足有寸长,尖端弯曲如钩,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可以想象,一般人血肉之躯若是被这手掌扒拉一下,怕是可以即刻见骨!
李槐脸色骤变,酒糟鼻上沁出油汗。
他扭头望向张悬,发现自己这弟子光着上半身,连裤带都松垮垮的,当即骂道:“好你个兔崽子”
话说到一半便夏然而止。
现在不是教训徒弟的时候,这尸体已经尸变,一想到这女人是怎么死的,李槐瞬间汗流渎背了
“他娘的!”
他猛地扯下腰间蓓链,枯瘦的手指在里面急掏几下,抓出一把混着铜钱的红线、三张皱巴巴的黄符,还有个小瓷瓶。
“天清地灵,尸骨安宁!”
他咬破舌尖,“噗”地一口血雾喷在黄符上。
那血珠竟诡异地被符纸吸收,朱砂符文瞬间亮起暗红血光,李槐手腕一抖,分别将两张符纸塞进两徒弟手中:“你二人站在血棺两侧,一会与我一起粘贴!”
只见李槐立于棺头,张悬、阿福分别立于棺两侧,三张血符同时拍在朱红色棺上!
一张贴棺头,两张封棺缝!
见符纸贴好,李槐将手中铜钱抛洒出去
“哗啦啦—”
铜钱红线凌空飞起,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在棺盖上飞快交织成“井”字形。
每枚铜钱都在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象是压着什么活物。
李槐又猛地拔开瓷瓶塞子,将里面黏稠的黑狗血顺着红线浇下。
“滋啦一”
黑血接触棺木的瞬间,竟冒出阵阵青烟。
棺中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那只探出的鬼爪剧烈抽搐,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发黑。
李槐没有任何停歇,当即从搭链深处掏出六枚细长铁钉那钉子通体乌黑,钉身刻满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张悬一眼认出,这是“镇魂钉”,又称“封棺钉”!
不知怎的,一连串的信息自张悬脑海中涌入【封棺钉】
取百年桃木烧制的炭火熔铁,淬火时须浸入端午正午取的井水,最后用未出嫁女子的头发缠绕钉身三日!
钉长七寸七分,暗合“七七轮回”之数;
钉头呈三棱状,像征“天地人”三才镇压;
“接着!”李槐甩手抛出四枚钉子,张悬和阿福各自接住两枚。
那钉子入手冰凉刺骨,且比预想中的重量沉上一倍!
“天灵封魂!”
李槐率先抢起铁锤,将第一枚钉子狠狠砸进棺盖正中。
钉子入木三寸时,棺内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整个棺材都跳了起来。
“咽喉锁煞!”
张悬咬牙将钉子钉入棺颈部位置。
钉子刚入木,钉孔处突然渗出黑血,溅在他手背上,顿时灼烧般刺痛。
阿福哆嗦着将钉子对准棺尾:“足、足底断阴:”锤子砸偏了,棺材里立刻响起指甲刮擦声。
李槐一脚端开他,抢过锤子补上最后两钉。
当第六枚钉子完全没入棺木时,六道黑气突然从钉尾窜出,在空中扭结成锁链状,又猛地缩回棺内。
朱红棺彻底安静下来。
不等张悬歇口气,一声暴喝响起:“王八子,你他娘的干的什么造孽事!!!”
李槐满脸挣狞,大步朝张悬逼近,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如刀刻般森然。
张悬不动声色地后退,后背抵上了阿福瘦小的身子。他一边退一边露出困惑神色:“师傅,您这是?”
阿福手足无措地被挡在前头,刚喊出一声“师傅一—”,就被李槐一脚端中腹部。
“砰!”阿福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具黑棺上,震得棺盖都移了半寸。
张悬瞳孔一缩一—
阿福少说也有百斤重,这干瘦老头一脚竟能将人端飞?张悬不动声色地绕着朱红棺后退,与李槐保持距离。
由于先前的一番折腾,李槐累得气喘吁吁。
见张悬手脚灵活,一时攀不上这小子,老头当即叉腰怒骂:“狗东西!七月子能被阳气激得尸变?!”
所谓“七月子”,乃是阴年阴月阴日所生的女子。
按《葬经》记载:
命格极阴:生于七月十五子时,八字全阴,魂魄不离;
死后异变:户体不腐不僵,指甲头发持续生长;
养尸上品:邪修最爱用其炼尸,配阴婚可镇宅聚财;
然而,这等命格极阴的女子,本就聚敛地脉阴气,死后尸身更是阴煞凝聚。
若受阳气所激,一旦尸变,所化绝非寻常行尸一一而是“阴煞血尸”,凶戾更胜寻常阴物三分!
见李槐将一切都加罪于自己,张悬自然不能认下这事张悬瞪大眼睛,脸上先是浮现出茫然,继而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声音都气得发颤:
“师傅!我跟了您这么多年,什么品性您还不清楚吗?这等有违人伦的腌事,我怎可能做得出来!”
见张悬表情不似作伪,李槐眯起浑浊的老眼,鼻翼翁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张悬见状,立刻指着棺材高声道:“师傅若不信,大可闻闻一一这屋里哪有半点石楠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