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悬的馀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人一一身形中等,毫无特征可言,青铜面具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连眼神都隐没在阴影之中。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沙哑如钝刀磨石的嗓音传来:“兄台,你我是否见过?”
羊骨面具下,张悬的表情纹丝未动。他步履如常,呼吸平稳,连衣袂摆动的幅度都未有分毫变化,就这么径直从对方身侧走过,仿佛没听到那声询问一般。
然而张悬心头却是一凛一一他绝对见过此人!
青铜面具人驻足原地,目送那“佝偻”的身影走进甲字号包厢。面具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推开鎏金雕花的包厢门,扑面而来的是清雅的沉水香。
包厢内陈设极尽奢华一一地面铺着雪域灵狐的皮毛,踏上去柔软无声;四壁悬挂着鲛绡纱帐,
在明珠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正中央的紫檀矮几上,早已备好灵茶鲜果,茶烟袅袅间,隐约可见灵雾在杯盏上方凝成仙鹤之形。
而比这包厢更引人注目的,是先一步候在其中的柳如烟。
她斜倚在软榻边,月白纱衣半透,修长的玉腿交叠,在纱衣下若隐若现;胸前衣襟微,露出一片雪白肌肤,锁骨精致如瓷。
见张悬进来,她红唇轻启,声音酥软如蜜:“大人可算来了,妾身等得心都焦了~”
说话间,她故意倾身向前,纱衣滑落几分,胸前春光更盛。
张悬脚步微顿,羊骨面具下的自光冷冷扫来。
仅仅一个眼神一一如寒潭映月,不带半分欲念。
柳如烟心头一凛,当即收敛媚态。
纱衣一拢,玉腿并拢,转眼间便从勾人妖精变成了端庄淑女。
她低眉顺目地跪坐好,声音也恢复了清润:“大人请上座,拍卖即将开始。”
能在黑水商行甲字房伺奉的,哪个不是人精?
柳如烟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够快一一这位客人显然不是那些会被美色所惑的庸碌之辈。
她悄悄打量着羊骨面具,心中好奇更甚:此人究竟什么来头?
张悬径自落座,目光已转向拍卖台。柳如烟识趣地保持距离,只在他手边茶盏将空时,才以最标准的礼仪姿态上前添茶。鎏金包厢内,一时只剩下台上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在回荡。
张悬静坐于甲学包相内,幽烛玄瞳微微闪铄,将整个拍卖会场尽收眼底。
主持拍卖的是一名身披白狐大擎的艳丽女子,雪白的狐毛衬得她肌肤如脂,红唇似火。
她手持一柄鎏金小锤,声音清亮如珠落玉盘:“诸位贵客久候,黑水拍卖会一一现在开始!”
会场四周,每隔百步便立着一名灰衣短打的伙计,约莫二十馀人。他们看似普通,可张悬的幽烛玄瞳却看得真切一一这些人当中,竞有三分之一都是十品修为!
馀下者也至少是十一品巅峰,气息凝练,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
特别是其中一位老者,渊峙岳亭,气息深不可测,至少张悬看不透对方深浅,有可能是九品高手!
“黑水商行,果然藏龙卧虎,可惜此刻无法使用幽烛玄瞳”张悬心中暗。
前半场的拍卖波澜不惊,大多是一些珍稀材料或寻常法器。张悬始终沉默,直到“下一件拍品,地脉灵髓一瓶!”狐擎女子揭开锦盒,露出一只晶莹玉瓶,瓶中灵髓如流动的琥珀,散发着淡淡灵光,“起拍价,四十块低品灵石!”
“五十。”
“六十。”
竞价声此起彼伏,张悬却不动声色。直到价格攀升至九十块时,他才缓缓抬手:“一百二十。”
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全场会场一静,先前竞价之人似乎尤豫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不再加价。
“一百二十块低品灵石,成交!”狐擎女子一锤定音。
不多时,一名灰衣伙计躬敬地将玉瓶送入包厢。
柳如烟款款起身,雪白柔黄接过侍者呈上的玉瓶。
只见张悬自金遗壶中取出个玄色锦袋,随手抛在案几上一一袋口微敲,恰好露出一青光莹莹的灵石,不多不少,正是一百二十块。
“这——
柳如烟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她分明记得,方才竞价胶着时,这位客人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如今这分毫不差的数目,倒象是早算准会以此价成交。
难不成能未卜先
念头刚起,她便暗自摇头。纱袖掩唇轻笑,眼角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动一一自己真是昏了头,
世上哪有人能料事如神?想必是客人备了多袋灵石罢了。
“大人请验货。”她收敛心思,将玉瓶轻推至张悬面前。
鎏金香炉青烟袅袅,映得羊骨面具忽明忽暗。柳如烟偷眼打量,只见客人正摩着玉瓶,对瓶中流淌的琥珀色灵髓似乎比对她的身段更感兴趣。
地脉灵髓既已到手,完成了‘天师度”给的任务,张悬便彻底放松下来。
他斜倚在软榻上,羊骨面具下的目光淡然扫过拍卖台,仿佛后续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关系。
然而,拍卖会的氛围却逐渐升温。
“下一件,八品木属性妖丹一枚,起拍价一千灵石,每次竞价一块一百灵石!”
狐擎女子话音刚落,竞价声便此起彼伏。
“一千二百块!”
“一千五!”
“两千!”
最终,这块珍稀材料被甲一包厢的华服公子以两千块灵石的高价拍下。
张悬目光微动一一此人竟未戴面具,一张俊朗面容毫不遮掩,眉间一点朱砂痣尤为醒目,举手投足间尽是傲然之气。
“柳姑娘,”张悬忽然开口,声音通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甲一包厢那位,是何来历?”
柳如烟闻言,立即压低声音道:“回大人,那位是南梁‘玉虚宫”高功的嫡传弟子,楚玉宸。”
“南梁玉虚宫?”张悬喃喃道,面具下的眉头微挑。第一次见到他国修士,
柳如烟见他似有疑惑,便轻声解释:“自大周三年鬼灾后,南梁国力已是太平道四国之首。而玉虚宫在南梁位列前三,底蕴深厚,便是各国仙门大派也要给几分薄面。”
张悬微微颌首,目光再次扫过楚玉宸。
一—难怪。
南梁边境明明对大周全面封锁,此人却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黑水集拍卖会,其背后势力,可见一斑。
正思索间,又一件拍品引起了激烈争夺。
“千年血参一株,起拍价四百低品灵石!”
拍卖会的气氛在楚玉宸与青铜兽面修士的激烈竞价中愈发热烈,价格一路攀升至八百灵石,引得满场修士暗自咂舌。张悬却只是冷眼旁观,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叩,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响。
看来,那青铜兽面修士也非一般人,只是自己才来南疆,为何会对此人似曾相识呢?
沉吟片刻仍不见头绪,张悬索性放弃不想了,就在他准备静待拍卖结束低调离场时一“下一件拍品,可非同一般。”美艳主持轻抚鎏金托盘上的红绸,声音陡然提高三分。
红绸掀开,露出一册青玉简册。玉简表面流转着古老的道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隐约可见“天坛玉格”四个古朴篆字。
“此宝来历已不可考,”主持环视全场,红唇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相传乃某道门正统的授篆至宝。参透此物者,可得正统道门真传。”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楚玉宸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姿突然绷直,眼中精光暴涨一一他屈尊降贵来到这南疆蛮荒之地,为的正是此物!
“到底是哪一派的道门?说清楚些!”台下有修士高声问道。
主持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天师府。”
三字一出,台下面面相,似是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竟是一一天师府?!!
张悬身形骤然僵住,羊骨面具下,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连叩击案几的手指都瞬间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