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悬这次施展“乱星落”,足足消耗了三十点精气!
正常来说,“乱星落”虽然瞬移的落点随机,但却与消耗精气有关,可以大概控制其范围。
此术妙就妙在‘天意’二字一一落点虽不可控,却必在精气所限之界。尤如向星空掷出骰子,
骰面数字由自己决定,却不知最终停在哪方位。
故善用者常先以微末精气试探方位,再以磅礴精气直抵目标,于随机中寻必然,方为‘乱星落,之真髓。
此术张悬已于‘镇试炼”中用了不下数百次,其中精髓早已烂熟于心。
三十点精气大概能辐射的范围是五十里左右地的模样,而王府位于姚县中心,与城墙间的距离约莫四十里地的样子。
所以,他这三十点精气砸下去,大概率可以直借周天星辰移位之象,遁离姚县这是非之地。
当张悬搂着云姚从星光遁出的一瞬间,他环顾四周,脸上露出喜色,果然如他猜想那般,已经离开了姚县范围。
不过脸上喜色并未维持多久,张悬目光就变得凝重,属性栏在视野边缘疯狂闪铄红光一【五行化身:00:34】
“徐徐大哥?”
怀中云姚传来呢喃声,张悬来不及回应,只是简单嗯了一声,随即张悬指尖抵住眉心,脑后光轮应声而显。
原本的鎏金光晕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浑厚的土黄色光轮。光轮边缘浮现出山岳虚影,
细小的符文如沙粒般剥落,随着张悬急促的呼吸在晚风中旋舞。
“县主,抓紧我。”他低喝一声,掌心粘贴云姚后背的刹那,土灵纹路顺着肌肤豌蜓攀升。
大致通过日头判断方位,张悬右手紧扣云姚腰肢,左手并指在胸前结印。
脚下地面泛起涟漪般的土灵波纹,细小的碎石被无形力量牵引着悬浮而起,环绕两人周身旋转云姚下意识紧张悬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随着光轮中符文飞速缩,两人的轮廓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道浑厚的土黄流光,贴着地脉疾驰而去··
随后,云姚的视野被琥珀色流光填满,地脉中的土灵像温热的绸缎拂过面颊。
张悬的声音在地脉中带着特有的喻鸣:“县主,我说,你听。”
她感觉耳后传来他胸膛的震动,“我们现在穿行方向是姚镇东面,目的地是先前待过的洞窟。
若是万一最终我没带你坚持到那,你便将我藏于附近,你自己再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说到这身后声音骤停,云姚听见耳后传来破旧风箱般的喘息。
一缕血珠顺着她肩头滑落,在地脉流光里晕开暗红轨迹,
“千万千万别回姚县,也千万别信王妃,切记。”
这句话说完,云姚只觉得土灵包裹层突然剧烈震颤,无数细密裂纹在灵光屏障上蔓延,像即将碎裂的琉璃盏。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包裹他们的最后一丝土灵力彻底消散,两人从地脉中跃出,最终重重跌落。
张悬在触地瞬间硬生生拧转腰身,用自己的脊背砸进蓬乱的蒿草丛,扬起的草屑混着血腥味扑进云姚鼻腔。
云姚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爬起来,发现张悬的嘴角还在不断溢血,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少女先是肆目了望,发现他们正处在荒废的田埂旁。
目光的尽头,依稀能看到姚县斑驳的城墙”
她吃力地抓起张悬的骼膊架在肩上,刚起身就被压得跟跪两步。绣鞋深深陷进浮土里,每走三步便要在原地停留一会儿大口喘息。
张悬垂落的手臂随着颠簸不断滑落,她不得不反复脚把他往上颠,后腰的衣料早已被汗水晕成深色。
明明浑身轻颤,好似随时会被压垮,但少女那双惯会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徐大哥,云姚,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你独自一人丢在这的。”
“徐大哥,快快到了!”她咬着唇呢喃,被汗水浸透的鬓发贴在颊边。
残阳把黄土路染成血色时,云姚的绣鞋已看不出原本颜色。黑色纱裙被荆棘勾出细碎的裂口,
发间粘着草茎的乌发散开大半,弯着的脊背显出鳞轮廓。
直至夕阳坠到山峦背后时,石窟入口的藤蔓终于近在尺尺。
云姚眼前发黑,站在原地晃悠了几次,最终银牙咬破嘴唇,才堪堪站稳。
暮色里她的剪影单薄如纸,却硬是背着高出自己大半头的男子挤进岩缝。
跪地时膝盖在粗石面上蹭出血痕,她却象察觉不到疼。解开发带缠住手腕防滑,才托着张悬后颈缓缓放平。
指尖按上他腕脉时,云姚才发现自己手抖得不成样子,根本没办法感受对方手腕间的起伏。
她干脆将耳朵贴在他胸膛,听见心跳声混着洞外虫鸣。
“还好—”
当确认张悬心脏的起伏尚算平稳,她才脱力般瘫坐在地,后背撞上鳞的岩石。
少女望着自己仍在发抖的指尖,忽然把脸埋进膝头无声地笑起来一一鬓边湿发粘着的草茎随肩膀颤动。
“母妃,求您别说了。”
笑着笑着,泪水从少女眼眸涌出原来,自张悬将她带出王府后,云姚脑海中就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着她。
那呼唤声中仿佛裹着王府海棠的香气,温柔得令她沉醉,那是王妃温暖和煦的声线——
“一一姚儿,你在哪,快告诉娘亲,说出来,将地点说出来,娘亲来找你。”
幻音陡然贴近耳畔,温热吐息激起颈后战栗:“那道士是歹人,姚儿,别信他———
2
“只要你回娘亲身边,娘亲的病就能好了——
此刻,那温煦的嗓音象是裹着蜜糖:“姚儿,只要你回娘亲身边,娘亲的病就能好了,到时候娘亲带着你去找王爷,咱们一家三口团圆,不好吗?”
随着那熟悉的嗓音若隐若现,云姚雪白的皓腕,那羊角图案也随之浮现———
云姚眼前忽然漫开大片海棠红,王府朱门在虚空中轰然洞开。
穿烟罗纱的丫鬟们捧着时鲜果子穿廊而过,冰糖葫芦的叫卖声混着炒松子的焦香飘进庭院。
她看见自己及笋那日的戏台一一武生翻着金丝绣的跟头,老旦的水袖扫落纷纷扬扬的槐花,台下娘亲正拈着杏脯往她唇边送。
“姚丫头快来!”幻觉里的奶嬷嬷端着梅花酥招呼,油纸包上还印着老字号“桂芳斋”的朱妙戳。
云姚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可手刚伸出就顿在了半空她缓缓蜷缩起身子,双手环抱,身子不断颤斗,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的滴落:“娘亲,
云姚也想相信您啊,可是,可是”
“一姚县已经毁成这样,为何您还能一尘不染,岁月静好地待在王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