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银这一刀裹挟着十成灵力,刀锋过处连雨丝都被震成雾气。
张悬目测这道刀芒的威势,即便是徐殇那样的十一品修士也要暂避锋芒,可撞上结界时却象泥牛入海,连半分裂痕都未能留下。
“老徐说的对,这鬼地方果然有古怪!”徐方银搓着下巴上新冒的胡茬,秀美的面庞带着丝忌禅。
张悬眉头紧锁,扭头望去,发现和尚与季安宁两人头顶双肩三盏魂灯灯芯蜷缩成绿豆大小的青焰,忽明忽暗尤如风中残烛
这三盏灯,一盏在头顶,两盏在肩膀,俗称‘定魂灯”。
在民间传说中,定魂灯的作用,便是封住人的魂魄,免得被鬼勾了去。
要是能在‘定魂灯”熄灭前将和尚与季安宁送出“虚天鼎”镇守范围,两人的记忆还能慢慢恢复,否则一旦等‘定魂灯’熄灭,轻则魂魄受损一辈子记忆紊乱,重则三魂七魄被“虚天鼎”炼化,成为无魂无魄的活死人。
“不能再耗下去了!
方才在界碑结界显形的一瞬间,张悬左眼荡起幽光【名称:虚天界】
【类别:结界】
【简介:那结界并非简单的屏障,而是虚天鼎伟力之一,隔绝一方天地,炼化其中所有生灵。
以生灵血肉为丹砂,神魂为丹引,情绪痛楚为媒介,凝结灵韵炼制。每一缕灵韵的诞生,都意味着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哀豪,他们的恐惧、痛苦、怨恨被抽丝剥茧,化作最纯粹的能量一一灵韵】
【注:这种炼制之法,残酷至极,却也是最为高效的手段】
“又是灵韵!”
张悬暗骂了一句,随后将目光投到云姚县主身上。
此刻,晨露打湿了她鸦青鬓发,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妩媚多情的桃花眸中尽是恍惚与茫然。
“县主,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云姚闻言猛地抬头:“徐大哥请说。”
张悬朝和尚与季安宁的方向拱手:“还请县主助我将这两位朋友送出虚天鼎范围。”
“徐大哥,我连自己现在是否还是个人都不清楚,如何有这般能耐———”
说到最后,她忽然低笑出声,笑着笑着就有水珠砸在湿润的草地上一一不知是雨是泪。
众人都未说什么,云姚县主现在这般反应也是人之常情,当自己的存在都被否定了,哪怕是意志坚定如和尚,都不敢说能比眼前的少女更加镇定。
过了片刻,少女及时拭去桃花眸中的泪水,今夜她哭得已经够多了。
她抬头看向张悬,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唇角却止不住颤斗:“徐大哥,你太高看云姚了,大周皇室不能修仙,这是自太祖皇帝起留下来的规定,先前这位玄武殿大人使出那般威势的一刀都没将结界穿破,云姚如何能送二位出去呢。”
张悬微微摇头:“县主,不用妄自菲薄,此结界为“虚天鼎”伟力中的一项,想要操控此鼎必须有大周皇室血脉,而目前整个姚县———”
说到这,张悬双眸微凝:“只有县主你有这个能力!”
张悬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云姚亦是满脸的难以置信,桃花眸中尽是荒诞之色”
一一只有自己,有这个能力?
不过,这个推论乍一看有些匪夷所思,可细细推敲却又符合逻辑,众人皆是若有所思的盯着云姚县主。
张悬上前半步,靴底碾碎了片片沾露的枯叶。
他右手虚按在腰间剑柄上,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云姚下意识退了小半步一一直到发现张悬只是从怀中掏出金匮壶。
蓝光一闪,一朵白色玉兰花出现在他手中张悬笑了笑,将玉兰花递给少女,声音温和:“县主,这是我昨日在朱雀街随手买的,虽然离开了枝头,可它依旧芬芳—”
见少女愣愣的看着他,并未抬手接花,张悬摇头笑了笑,将这朵带着馥郁芳香的玉兰花别在少女鸦青色的发丝间。
“别想太多,无论何时何地,你只需知道,你依旧是你,依旧是那个鲜活无比,敢爱敢恨的云姚县主。”
清新的兰花香沁入鼻尖,云姚县主闭上眼晴,做了三次深呼吸,最终颤斗的身子逐渐平静下来。
就象张悬所说,无论何时何地,她依旧是云姚。
如果姚县三万生灵早在三年前已经遭逢大难,其中也包括她自己在内,那现在再多想也是于事无补,不如将精力放在眼前,救下尚能救下之人,这才是正途!
“徐大哥,我要怎么做?”当桃花眸再次睁开时,迷茫不再,转而是把注意力放在眼前。
此刻,众人都把眼神投在张悬身上。
因为自姚县异变开始,都是张悬在主导着这个小团队的走向,也是他率先洞察鬼金羊的阴谋,
众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张悬苦笑着用拇指揉了揉眉心:“县主且闭目观想,试着感应血脉里的牵引。或者也可试试与虚天鼎共鸣—”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摇头,“若是不成,再试着用意念牵动结界。”
说实话,这事他还真的心里没底,只是隐约猜到,能否将和尚、季安宁送出姚县的关键,一定在云姚县主身上。
云姚并拢脚尖站得笔直,活象初入学堂的稚童。她闭眼时睫毛颤动如蝶翼,双手向前虚按,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一灶香过去,紧闭的桃花眸悄悄睁开了一只,她尝试性的看向界碑方向”
一旁的徐方银歪着脑袋,瞅了瞅正‘发功做法”的云姚,又瞅了瞅远处分界线的方向,脚下一动,一颗碎石被他端飞,朝界碑分界线激射而去!
下一秒,诡异符文再现,碎石撞在黑色屏障上,裂成砂砾,四下洒落这场面让维持了一灶香诡异姿势的少女略微有些脸红,她泄气地脚,绣鞋溅起泥水。
“我就不信了!”她突然拎起略长的玄色下摆往腰间一掖,露出半截藕荷色衬裤。
在众人惊愣的目光中,云姚像只炸毛的猫儿般冲向界碑,玄色下摆扫过沾露的草叶,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张悬一愣,他可惦记着“天师度”不能让云姚跨出二十里的要求:“县主不可!”
张悬疾步追赶,靴底在青石板上打滑。他话音未落,只见云姚素手插入虚空,原本漆黑的结界突然泛起水波纹。
少女咬紧下唇,纤细双臂竟绷出一丝流畅线条,竟将无形屏障撕出蛛网状裂痕。
“开!”随着她带着哭腔的喝声,结界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晨曦从丈许宽的破洞倾泻而入照亮云姚被汗水浸透的鬓角。
她双手搭在结界边缘,回头张望,沾满汗水的脸颊上满是疲惫,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徐大哥,这样可以吗?”
季安宁手中匕首“当唧”坠地。
徐方银保持着拔刀姿势僵在原地,刀鞘都忘了合上。
申公嘴唇颤斗,想说什么,嘴唇翁动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和尚愣神许久,最后微微摇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而张悬呢,疾冲的脚步逐渐放缓,神情有些茫然,他想过数种云姚县主破开结界的方式,唯独没猜到一一这玩意,是能徒手瓣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