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赵大牛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赵小花和赵大头,又看了看对面床铺上的赵树和赵母。
小心翼翼的从赵小花身上扯过自己的外袍,穿戴整齐之后,便一头进了狭窄的巷道当中。
国公府的位置他再清楚不过。
今日早晨还带着些许雾气,上街的人却已经有了不少。
往日这个时候,赵大牛必定要拿着报纸沿街售卖了。
可是想到自己今天的重任,赵大牛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一步步朝着前方宽敞的街道迈进。
越靠近国公府,周边的摊贩便越发少了,时不时还会有一两辆马车从大街上疾驰而过。
赵大牛一路低着头,很快就走到了国公府的后门处。
听了几日报纸,赵大牛知道自己这种身份是不配从正门进去的。
可他在后门处敲了几下,半晌却没见里头传来动静。
担心自己来的早,扰了国公府的清静,赵大牛只能够站在门口稍微避风的角落里头,哆嗦着通红的鼻子蹲了下来。
直到晨光日头渐渐偏了过来,赵大牛又上前去敲了敲,这回才总算听见里头的脚步声了。
脚步声有些忙乱,初听之下还有些重。
没等赵大牛脑子转过来,后门就被打开了。
张叔往外头瞧了一眼,没瞧见人,待到目光一转,便跟蹲在角落里头的赵大牛对上了视线。
“哎哟喂!怎的在这儿蹲上了?”
自从跟了马兴,张叔现在日子可谓是越来越好过了。
他家两个小子都在给马兴干活。
马兴宽厚,对于他们一家子从未苛待。
要说做下人能做到他们这般的,那准是皇城当中头一位!
都说相由心生。
几个月前的张叔可谓是一脸的苦相,现在自家小子前程不愁了,就连自己日子也变得舒坦起来,往日想都不敢想的绸缎也穿上了。
摇身一转,张叔这副模样落在赵大牛的眼里,那可不就成了正儿八经的老爷?
赵大牛眼神当中带着惊慌,急急忙忙朝着张叔行了个礼。
“见过老爷!”
张叔闻言,连连摆手。
“你是哪里来的娃娃,这话可就折煞我了!”
“我可不是什么老爷,只不过是这府中的门房兼马夫罢了。”
听见对方只是门房,赵大牛有些诧异,但还是小声禀报着自己的来意。
“小的乃是葫芦巷里头的赵大牛,昨日大人问我是否要来府中,我如今已经考虑好了。”
张叔愣了一下,连忙拍腿,将赵大牛给迎了进来。
“原来你就是大人嘱咐过的那位孩子,快些进来。”
“你说说你,天那么冷,怎么不从正门那边敲门,偏偏来敲后门。”
说完之后,张叔又意识到对方只怕是不懂他们府里头的规矩,连忙解释道。
“咱们府中不拘束那么多。”
“国公府正门旁边开辟了个侧门,平日我们都是从那儿进出。”
张叔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赵大牛往自个儿的住处走去。
赵大牛从进了府之后便低着头,一双眼睛不敢乱瞧。
可府中这些精致花草树木,仍旧让人忍不住迷了眼。
这样如同先进的地方,换做以往,赵大牛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着进来的。
张叔对于赵大牛的反应也能理解,想当初他带着老婆子进府中做活的时候,不也跟此刻的赵大牛一模一样?
“你进了咱们府中也不必害怕,国公爷是最为和善的人,轻易不会为难底下的人的。”
“咱们府中如今也就国公爷和小公子两位正儿八经的主子。”
“我看你这年纪,应当是国公爷给小公子找的陪读吧?”
赵大牛愣了一下,呆呆的看向张叔。
“陪读?”
见赵大牛一副懵懂的模样,张叔立马打了一下嘴。
“国公爷昨日事忙,许是还没来得及同你说。”
“不过你也不必这般忐忑,先进我屋子里头暖暖身子。”
张叔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大牛进了自己的屋里头,他和张婶住的屋子正是前头的倒座房。
府里头就他们这几个正经下人。
张婶已经去前院厨房忙活了,这会儿不在。
许是有了张叔的安抚,赵大牛的神情也渐渐缓和下来,只悄咪咪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国公府内,张叔和张婶住着的乃是联排侧房。
再加上前头宽敞的院子,比皇城当中不少老爷家住的还要豪气!
院子里头,张婶还摆弄了不少的花。
明明已经入了冬,这些花不仅没凋落,反倒还开的生机勃勃。
赵大牛不敢多打量,连忙低着头跟随着张叔进了屋。
刚进屋子,便觉得一股暖气直朝着面门冲来。
赵大牛略有些哆嗦的牙关也跟着和缓了下来。
张叔径直走向桌子旁,端起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赵大牛。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平日就住在这儿,方便给大人们办事。”
说完之后,张叔又朝着正门方向示意了一下。
“你若是方才来敲正门,我这腿说不定还跑得伶俐些。”
赵大牛闻言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他原本就是听酒楼里头客人们说了一嘴,本想着今日过来,一定要礼数周全,却没想到竟然弄巧成拙。
方才张叔带着他从后门走了好长一段路。
也就是今日他又敲了第二回门,否则张叔哪里听得到他敲门?
“多谢阿伯。”
张叔坐在自个儿的摇椅上,笑了两声。
“你今日过来,应当是考虑好了要入府做活吧?”
赵大牛点了点头,只抱着茶杯干站在屋内,并不敢坐下。
张叔却是笑眯眯的给他拉了张椅子过来。
“那便不必这么客气了,国公爷既然瞧得上你,想必是你有过人之处,而且日后咱们都是要替主家干活的人,你就喊我一声张叔吧!”
赵大牛小心翼翼的坐在凳子上,但却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
“谢谢张叔。”
对于赵大牛的拘束,张叔也没管。
等赵大牛在府中待的日头长了,自然而然就放开了。
张叔又拉着赵大牛聊了聊家中的事情,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将赵大牛家里头的底细给摸的十有八九了。
正想再说说家常时,正门外传来了动静。
张叔立马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国公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