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打？那咱们千辛万苦摸到这儿来，就为了看两眼？”
“对，就是来看，来确认。”
江岳的目光重新投向对岸，眼神锐利，
“然后，把看到的东西，准确地告诉该告诉的人。”
他示意身边的通讯员。
通讯员立刻从背包里取出那部大功率电台，熟练地架设起来，接上电池和伪装天线。
江岳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片刻后，耳机里传来了预先约定的呼号确认声。
“洞幺，洞幺，这里是地鼠。听到请回答。”
江岳的声音清晰。
“地鼠，洞幺收到。请讲。”
那边是独立师司令部作战值班室的声音。
“我已抵达预定区域。确认目标：阳明堡镇，滹沱河西岸。
发现大规模鬼子仓库群及转运码头，仓库约十五至二十座，均为临时或半永久建筑，部分有伪装。
码头有木质驳船五艘。
目测大量粮食及军用物资堆积。
判定为鬼子雁门关前线主要物资中转站，极可能是粮秣囤积中心。
守备兵力约一个中队，有固定工事。完毕。”
江岳将观察到的关键信息，简洁准确地汇报了上去。
电台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值班参谋在迅速记录和判断这则情报的价值。
“地鼠，情报收到。完毕。”
结束通话，江岳摘下耳机。
魏和尚和其他几个靠得近的队员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大队长，这……就算报上去了，咱们师的主力离这儿远着呢，炮兵也够不着啊。
丁司令那边强攻也打不过来。
这粮仓，不还是炸不了？”
魏和尚还是有些不解。
江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和尚，谁说一定要咱们的人过来，或者用炮轰？”
他指了指天空，此时夜幕正在降临，东方的天际已经能看到几颗早亮的星辰。
“咱们的任务，是眼睛，是钉子，也是引导员。
咱们把目标看得清清楚楚，坐标报得明明白白。剩下的事，”
江岳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期待，
“就该交给那些有‘长胳膊’的同志们去办了。”
魏和尚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大队长，你是说……段……段鹏？”
“对。”
江岳点头，
“准确的情报，加上空中打击。
不需要步兵冲锋，不需要炮兵抵近。咱们就在这里，安静地看着，必要时引导一下……嗯，用无线电或者信号弹，给天上的伙计们指个路。
把鬼子的粮仓、渡船，一把火烧个干净，炸个底朝天！
到时候，看雁门关前线那些饿着肚子、缺了弹药的鬼子，还怎么跟丁司令硬顶！”
这个计划比魏和尚想象的，更加高效和安全。
利用己方刚刚建立起来的、虽然稚嫩但已经证明有效的空中力量，进行远程精确打击！
而他们这支深入敌后的小队，就是最关键的眼睛和指引！
队员们听明白了，一个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燃起兴奋的火苗。
原来大队长带他们走这条“天路”，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不是去拼刺刀，而是去“召唤天火”！
“全体注意！”
江岳低声下令，
“分散隐蔽，建立环形警戒。
重点监视仓库区和码头动向。
电台保持静默待命，等待下一步指示。
咱们的任务，从现在起，就是钉死这里，等着给鬼子的‘粮袋子’，送上一份‘大礼’！”
一夜在紧张而克制的监视中度过。
对岸阳明堡的鬼子并未察觉到黑暗中窥视的眼睛，仓库区灯火管制严格，只有码头和主要通道有稀疏的哨灯，巡逻队定时走过，一切如常。
滹沱河水声潺潺，掩盖了潜伏者们最轻微的动静。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山林间升起了淡淡的晨雾。
江岳和队员们轮流休息，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
电台一直处于静默接收状态，只有微弱的电流声表明它正在工作。
当时针指向清晨六点三十分左右，耳机里突然传来了预先约定的、轻微的敲击信号，紧接着是司令部值班参谋压低但清晰的声音：
“地鼠，地鼠，这里是洞幺。
‘猎鹰’已经出巢，重复，‘猎鹰’已经出巢。
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你区域上空。
请注意观察引导，确认目标特征。完毕。”
“地鼠明白。
‘猎鹰’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完毕。”
江岳沉声回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来了！
他立刻通过手势和低语，将消息传达给魏和尚和周围的队员。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绷紧到极致，疲惫一扫而空。
他们迅速检查各自的观测位置和伪装，将望远镜、测距仪等工具准备就绪。
江岳亲自调整了那部用于引导的电台频率，切换到与空中编队联络的专用频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格外漫长。
晨雾渐渐被初升的阳光驱散，对岸阳明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仓库区的日军似乎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有几处仓库门打开了，可以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
码头上的汽艇突突地响了起来，似乎在做启航前的准备。
一切迹象表明，这是一个重要的运输节点即将开始运转。
就在预定时间前后几分钟，东南方向的天空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与寻常山风不同的低沉轰鸣声，并且迅速变得清晰、沉重！
“来了！”
魏和尚低呼一声。
江岳举起望远镜，很快在晨曦微光中捕捉到了几个迅速变大的黑点。
它们的队形并不十分紧密，为首的是两架体型庞大、线条略显粗犷的“三头怪”攻击机，机翼和机身在朝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架体型更小、看起来更加轻灵的“木头鹰”飞机。
江岳立刻抓起电台话筒，调整到空中引导频率：
“猎鹰一号，猎鹰一号，这里是地鼠。听到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