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乘风靠在办公桌边,目视着夜轩,双手环胸:“你是说,他故意把事情说得这么完整?”
“嗯。”夜轩点点头,“一个逃亡三年,身上背着不止一条人命的亡命徒,突然对你掏心掏肺,把软肋、幕后、逃亡路线全抖出来,你觉得正常吗?”
“确实太配合了。”林乘风皱着眉,“但如果我们假设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软肋也可能就是真的,他怕那人对他女儿下手,所以面对我们的审问死扛不应,现在觉得自己逃不了,想赌一把,借我们的手去保那对母女,这逻辑上应该是说得通。”
夜轩不得不承认地点了点头,随后凝重地说道:“逻辑是说得通,但你有没有注意,他踢到云顶明珠的时候,特意看了单向玻璃一眼。”
林乘风微微一愣,面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我在听,故意说出来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夜轩继续说道,“有可能是在确认,确认我们知道云顶明珠的案子,想让我们被这个信息吸引,引导我们往这个方向想。”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林乘风低下头沉思,忽然问道:“如果他是故意的,那目的呢?”
夜轩伸出三根手指头,回应道:“三种可能。”
林乘风抬起头,“哪三种?”
“第一,他说得是真的,爱女心切,想在临死前看一眼妻女,同时也想借此报复。”
“第二,他背后那人想借他的嘴,把一些信息透露给我们,比如云顶明珠这条线,让我们以为对手是半年前的那批残余势力。”
“而第三,也是最令我感到担忧的。”夜轩缓缓放下手,“他想让我们以为,背后的人只是想借着这次绑架来试探,或者利用胡宝彪自己来传递某种信息,但真正的目的是想把我们引到更深的局里。”
“更深”林乘风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夜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大院里停放的车辆,声音压的很低:“如果我们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会花费大量人力、精力、时间,去核实他说的这些信息,而过程中,真正的棋手,往往是在暗处做别的事情在等着我们,胡宝彪是棋子,我们同样也是。”
听了夜轩的话,林乘风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这个世界还是我知道的那个世界吗?
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布局的人心思也太深了,可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耍我们吧?”
“不知道。”夜轩摇摇头,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许是我多想,但老林,你不觉得最近的事情,一环扣一环,有点太巧吗?从宏远集团到前副市长,再到现在的胡宝彪,每次都好像被推着走,每次又都看似圆满解决,可暗处的东西,好像从来没真正浮现出来。”
林乘风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窗外,声音低沉:“难道,我们一直在别人的节奏里活着?”
“我只是有种感觉。”夜轩一只手搭在窗沿,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胡宝彪这条线,接还是不接,都需要格外小心,他透露出来的消息太诱人,但也太像陷阱,而且我也怕把对方逼急,后果我不敢想。”
夜轩这一感觉说出口,林乘风就觉得背后有些发毛。
他拍了拍夜轩的肩膀以示安慰,“行了,胡宝彪那边我会让宗飞继续审,但不急着往上报,也先不跟江城那边交涉,至于他说得那些事情,我会派人暗中摸底,你就先别想这么多,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夜轩看了林乘风一眼,露出了笑容,格外真诚。
接着林乘风看向夜轩的腰,询问道:“你这几天腰伤好利索没?”
夜轩闻言下意识扶了下腰,回应道:“差不多了,淤青散了,就是还有点使不上劲。”
“那就再养两天。”林乘风收回目光,“江城那边这两天催得紧,省厅也来人问过情况,不过都被我挡回去了,胡宝彪的供词太复杂,牵扯的人和事太多,我得亲自整理一份报告才能往上交。”
夜轩点点头,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询问道:“对了,张局呢?你不打算和他通个气?”
林乘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摇头道:“暂时不打算,市里眼下正筹备副市长人选,张局是最有希望上任的人,他这几天一直在市里省里开会,忙得脚不沾地,这个节骨眼,容易让他分心,也容易让事情在行政层面变得更加复杂,还是别去影响他了。”
夜轩不禁眉头一皱,“省厅都派人来了解情况了,按理来讲,张局应该会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吧?”
林乘风笑了笑,“他之前跟我说过,只要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咱们支队我全权负责,他不会过问。”
夜轩恍然大悟,这可能也算张局的一种还人情的方式?
“行,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夜轩顿了顿,补充道,“你也别搞太晚,万一突然猝死,我可不会给你烧纸钱。”
“滚。”林乘风臭骂一句,朝着夜轩的屁股踢了一脚,“再不走的话,就留下跟我一起加班。”
夜轩故作吃痛的揉了揉屁股,幽怨地瞪了一眼林乘风,随即对他摆了摆手,离开了办公室。
夜轩离开市局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不少。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骑着电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着,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胡宝彪的话,以及那双带着绝望、疯狂,和那双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一个亡命徒说得话,到底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夜轩低声自语。
他开着电摩,在城市里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市人民医院。
夜轩没有着急进医院,而是走到街边的水果店买了点水果,这才缓缓朝住院部走去。
病房里,老王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气色比前几天好转了不少。
床边还坐着老于和小新,老于正低头仔细地削苹果,小新则拿着牙签,一块一块地喂给老王吃,日子看着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