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脚步声远去，林尚香才压低声音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的脸……”
“别问了。”
女子打断她，小心地探头观察外面，片刻后，她缩回头，看着林尚香，眼神复杂。
“看你细皮嫩肉，说话腔调，定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该遭这罪。”
她喘了口气，“我认得下山的小路，我带你出去。但……我有个条件。”
“如果你能逃出去，找到家人……能不能……帮我弄十两银子？”
林尚香一怔。
“我爹说，我要是能给他十两银子，他就会放过我妹妹……不把她卖给老头子当童养媳。”
“我不想让妹妹……也变得跟我一样。”
林尚香反手握住女子的手，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答应你！不止十两！等出去了，我给你足够的钱，让你带着妹妹远走高飞，离开那个家，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重新开始！”
女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重重地“嗯”了一声。
女子带着林尚香避开主路，东绕西拐，来到后山小路。
两人一起，倒没有那么怕，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林尚香才知道女子叫招娣。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想重新取一个名字，你觉得朝阳怎么样？”
“朝阳，真好听。像早上升起的太阳，暖和，又有盼头。”
朝阳嘴角弯了一下：“你说不错那肯定不错，我就取这个名字。”
“朝阳姐姐，”林尚香语气认真起来，“等逃出去，你……跟你妹妹，跟我回京城吧？”
“京城？”
朝阳脚步顿了顿，抬头望了眼北方。
“那……那可是皇帝老爷住的地方。我这种泥腿子，连县城都没出过……”
“京城很大，很热闹，也有点复杂。”
林尚香急切地说，“但我在那儿可以护着你们！”
“我在京城开了间女医馆，正缺人手。你们要是愿意，可以来做学徒，学认药、学诊脉，以后……也能当女大夫，靠自己本事吃饭，受人尊敬！”
“女……大夫？”
朝阳愣了愣，眼睛瞬间亮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真……真的吗？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学？”
说完又摇了摇头。
“还是让我妹妹去学吧，她比我聪明……我、我给您当奴婢！我力气大，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我听说在大户人家当丫鬟，逢年过节……都能分到一块肉吃，是真的吗？”
“我长这么大，只吃过一次鸡蛋……”
她咬了咬牙，“是我娘生我妹差点没命，我奶奶开恩煮了一个。娘不吃，逼着我尝了一小口……”
“我没拗过我娘，咬了一小口，可真香啊……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味道。”
林尚香闻言，喉头哽咽。
刚想说什么，一声厉喝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在那边，快，追！”
是寨子里的人追上来了！
朝阳脸色瞬间煞白，“跑！！！”
拉着林尚香，两人朝着山下狂奔。
可毕竟是两个女子，又饿又虚弱，对山路还不怎么熟悉，哪里能跑的过后面追上来的人。
朝阳突然刹住脚步，一把甩开了林尚香的手。
“朝阳姐姐？”
林尚香踉跄一步，惊愕的看着她。
朝阳背对着她，望向山下。
又回头看了一眼步步逼近的火光。
“快到山下了，看见那条小路没？沿着它，拼命跑，别回头！”
“你要是跑出去，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青石村，李家，帮我买出我妹妹李引娣！”
她猛地转身，双手抓住林尚香的肩膀。
“让她给你为奴为婢，打她骂她都行！只求你别让她再被卖掉，别让她走我的老路！求你！”
“不行！”
林尚香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脸色惨白。
反手抓住朝阳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一起走，我们说好了一起走的！一起去京城！我带你吃肉，带你妹妹学医！要走一起走！”
朝阳看着她泪流满面，忽然笑了一下。
笑里有无尽的苦涩，也有一丝解脱。
“傻姑娘……”
她抬手，擦去林尚香脸上的泪。
“这世上，哪能事事如意？能跑一个，已经是老天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将林尚香狠狠往后一推，。
“走啊！”
朝阳朝着她嘶吼，眼泪终于也从她脸上滑落。
“我这辈子是没福气给你当丫鬟了……下辈子！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记住，活下去！替我，好好活！”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不再看林尚香一眼，反而朝着追兵来的方向，踉跄却坚定地走了回去。
一边走，一边唱起了歌：
“月弯弯，照地堂，娃娃睡得香……”
这是林尚香刚被抓来的那天晚上听到的歌。
她说她害怕睡不着，朝阳就在那柴房哼着这首歌。
当时朝阳说：“别怕，睡不着就听听。我娘教的……我娘说过，不管多难，总得想法子活下去。”
活下去……
对，要活下去！
林尚香抬袖擦泪，往山下跑去。
她不敢回头，不能回头。
裙衫被荆棘刮破，脚底也被石块割裂，整个肺部火烧火燎。
她都顾不上了。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下山！找人！救朝阳！救她妹妹！
不知跑了多久，山路终于到了尽头。
她跌跌撞撞冲出一片灌木，脚下是平坦土路。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道路尽头，尘土飞扬。
一骑快马赶来，马背上那人玄衣劲装。
林尚香猛地停住脚步，呆立当场。
是……是幻觉吗？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卓……耀……？”
她喃喃地，不敢置信道。
是他！
真的是他！
她挥动起手臂，朝着那个身影拼命哭喊：
“卓耀——！！！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啊——！！！”
“吁——！”
卓耀猛地勒紧缰绳。
循声望去，是香香，真的是她！
这两天，官府差役拿着画像几乎将青州翻了过来，却始终杳无音信。
最终还是一个货郎提供线索，说见过画像上的姑娘上了一辆往这个方向去的马车。
卓耀当即带人沿路追查。
没想到，苍天有眼！
卓耀直接从马背上跃下，朝着林尚香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