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闻言,顾清影娇躯猛地一颤。
她惊疑不定,美眸中浮现出几许不可置信:
“走?你要去哪里?清寒……你又能去哪里?”
言语间,她面色动容,心中掀起波澜。
千年的陪伴,无论对方是否真是胞弟顾清寒在这世上的延续,她都早已将其视作亲人,不单单是作为一个灵宠而已。
猝不及防听闻其要离开,此刻即便以她大圣的心境,也无法心如止水。
且她能够辨别出云豹那语气中的抉别,根本不似作假。
“我不是顾清寒。”
云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本只是山间一头寻常云豹,没有丝毫非常血脉,点化我,予我灵智,让我修得如今这圣人修为的,是……罢了,我只能透露到这里了,虽然他而今已经不在意这等旁枝末节,但我也不宜告诉你太多……”
说到这里,它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望向了练兵塔崩毁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扯力,拉拽着它的神魂内核。
时间流逝,它仙台中的元神毫光在悄然消逝,气机愈发衰弱。
“练兵塔已毁,他需要收回我魂灵中的某种物质了……,我存在的根基,即将消散。”
云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不舍,它再次转而看向顾清影,情绪发自肺腑道:
“谢谢你千年的照顾,顾清影,你是个好‘姐姐’,但我……真的该走了……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它一字一顿。
说完,不等顾清影反应过来,它仙台内的元神身躯开始变得透明,点点元神毫光从其眉心飘散而出。
肉身气息也飞速随之萎靡,直至消散,最后只馀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
“不!不要……”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几乎是同时,顾清影彻底色变。
她素手神霞萦绕,伸出往前抓了又抓,似乎是想要抓住那挥挥洒洒的元神毫光。
但她纵为大圣,所具备的通天之能,也依旧无法逆转这等现象。
千载修行,她已经少有什么奇闻轶事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了,但今日这一幕委实让她不知所措。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养育了千年,陪伴了自己千年,承载了她对胞弟无尽思念的云豹,这一刻在她面前化为点点肉眼不可见的光雨。
彻底消逝。
“清寒……清寒……”
原地,顾清影美眸无神,她轻声呼唤,象是自己的魂灵也被剥离了一般。
无形之中,一缕微弱的魂光,在那片光雨中掠出,而后如同受到牵引般,朝着塔基深处某个位置急速遁去。
这缕魂光与元神毫光不同,即便是顾清影也瞧之不见。
但冥冥中,她依旧下意识地顺着那魂光消失的方向看去。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混乱与废墟。
嗖!
嗖……嗖……
练兵塔还是持续崩塌,无数道虹光向外飞掠逃窜。
有人尝试撕开虚空进行遁逃,却发现此地崩毁之后,环境更为特殊,那些遁入虚空中的人,都随着练兵塔一起崩毁了。
然而,顾清影在收好云豹残躯之后,身影却飞身逆行而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那个方向飞去,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此刻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快去……快过去……
若是不过去,或许她此生都会后悔?
“这顾神女是疯了吗?!”
“练兵塔都崩毁了,不赶快逃命,竟然还往里面赶?此地是昔日人皇的手笔,崩毁之际,那湮灭气机可不是她那大圣劫能比的……”
“呵呵,可能是想趁机一窥练兵塔构筑之谜吧,又或许是想看看能否收取此地的准皇阵图?”
“简直是要机缘不要命……”
“咦?她那头灵宠怎么好象死了?”
“……”
嗖!
身为北斗第一绝色,顾清影的一举一动注定是被众修瞩目的。
可恰逢此间崩坏局面,一个个修士也只是身形往外面飞掠,视线稍稍停留在那袭仙影之上。
直到那袭仙影与他们越来越远,模糊不见。
轰隆隆……
一层层塔身崩毁,内部小天地太古法与外界北斗当代之法没有了丝毫缓冲馀地。
剧烈碰撞与熔炼中,巨大的法则波纹席卷四方,冲散了外界人皇殿修士在十年前暗中布下的刹魂大阵。
自逍遥天尊道身彻底回归禁区,人皇殿主也回了中州,如今大阵早已没有人值守,荒废多时,被浩瀚的狂暴法则潮汐这么一冲,亦是一点点毁去。
“师姐,别往里面去了,太危险了!!”
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旁蹿出,正是天武圣地那名颇为玉树临风的首座长老,其竟是跟了过来,出言劝说。
“与你无关。”
顾清影看也未看其一眼,如微风振萧般的声音中透出一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轰隆……
突然又是一波法则碎片潮汐肆虐开来。
“啊……”
十年过去,仍在圣人境界逗留的天武首座长老这一次便没有那般好运了,饶是他小心翼翼跟在顾清影身后,依旧被这股狂暴法则逆流波及,当场横死。
肉身与元神俱是湮灭在法则逆流之中,那凄厉的惨叫甚至都没彻底发出声来。
前畔,顾清影前行的妙体一顿,最终幽然叹息了一声。
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倩影继续往前掠去。
在刚才的法则逆流肆虐中,即便是她,也受创不轻。
哗……
很快,她到了地点,眸光扫视,哪怕动用神念、秘术探查,可依旧一无所获。
轰隆!!
练兵塔彻底垮塌,残破塔身或坠入虚无,或破入虚空乱流,或在法则碎片潮汐下湮灭于无形,只有少量残渣堆积在塔基地面之上,沦为废墟。
嗡……
最大的一股狂暴潮汐袭来,顾清影心头警兆大作。
见状,她银牙轻咬,没柰何,只有抽身折返而出。
但其实,这些年来,她心头早有猜测。
此地是昔日人皇练兵地啊……
…………
绯红灰雾涌动。
【诸因结界】散去。
废墟中的某个角落的光景,显现出来。
在无数崩碎的神光瓦砾,以及断裂的塔基阵纹深处,一道已经近乎半凝实的残魂虚影赫然浮现。
残魂虽然虚幻,但那无形的伟岸气质,若是外显于人前,依旧会带给人一种莫大的震撼。
而在残魂身旁,一道窈窕的身影玉立。
十多年了,李清绝依旧戴着那副青铜面具。
面具虽然遮住了那张顾清影如今见了都要感到一丝惊艳的绝代容颜,但她的身姿而今也是完全长开了。
乌发如瀑,冰肌玉骨,身段玲胧有致,宛若一个大道宝瓶。
仅是一袭简朴的黑色衣裙,便已勾勒出她那令人惊心动魄的曲线。
这十年里,她的修为,已从当年的彼岸巅峰,一路突破至化龙秘境!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便可龙入仙台!
只不过,与修为相伴提升的,是她周身那若不加以气息收敛,便几乎已是肉眼可见的森然魔气!
丝丝缕缕的魔气乌光,如同一朵朵乌色火焰在她体外缭绕升腾,凝聚成各种狰狞可怖的神魔虚影,仿佛无形中在随时发出刺耳的嘶嚎。
她站立之地,哪怕只是平平淡淡的站在那里,方圆数丈内的光线都好象被无声被吞噬。
累计十二栽浴血。
得益于练兵塔这座吸引外界天骄修士的历练宝地,她吞噬了不知多少来自北斗域内外的天骄俊杰。
其中各类王体、神体本源,在她凡体数次蜕变、登临上面几层小天地后,在一场场遭遇战中更是收获得彼彼皆是。
这些本源,她以《吞天魔功》炼化,并以《静神咒》将其中戾气、异种煞气尽数转化为精纯魔气锤炼己身。
如今的她,若是平素行走在外不刻意收敛,任由魔气炼体的气机外放,那便是一尊名副其实的盖世魔女。
魔煞冲天,让人望而生畏。
但若是有人视线能通过李清绝脸上那张青铜面具,便会发现,她那双在魔气映衬下的眸子,多年过去不论吞噬了多少他人本源,依旧澄澈。
眼底心境深处,藏着一丝不变的执着与坚韧。
魔气炼体,从来未曾侵蚀她的本心。
嗖……
“师尊,那人好强的感知能力……”
原地,李清绝看着来此探查最后一无所获离开的顾清影,忽然出声道。
她认出了对方。
十多年前,在那练兵塔底层,对方还曾对她起过收入门下的念头,不过被她拒绝了。
“非是神识感知,只是一种冥冥中的灵觉感应,纵然拥有着万中无一,可太过鸡肋,无甚大用……”
身旁,谭霖残魂蓦然睁开双目,身影愈发凝练了一分,声音淡淡。
十多年前残魂在不死山折损的一缕意念带来的损伤,在魂珠萤火微光的滋润下,他已是恢复如初。
此番籍此塔崩时机,他几乎尽取那些游离在外的魂渣碎片,融入己身,状态调整到了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
“十年期至,塔已崩毁,此地不宜久留。”
谭霖残魂悬浮而起,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弟子,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为师需即刻动身,不日将前往中州人皇殿,做最后一搏……”
这话一出,李清绝身形明显一震。
她周身的魔气都为之波动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