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这霸体祖星的人一来就出师不利,如今人皇遗藏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出了这么大的丑,看来此处机缘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碰啊……”
“废话,你当这是何人的遗藏?人皇殿至今尚在,这次真能眼睁睁任由我等瓜分造化?”
“……”
“话说怎么到现在都未曾有人皇殿的修士进场?”
“方才那暗中之人,不会就是人皇殿的修士吧?!”
“嘿,你这么一说,好象还真有这种可能啊……”
这时,附近修士的议论声逐渐传开。
“自打三个多月前,那则消息传开,整个北斗乃至周边生命之地的修士都在往这里赶,那位遍数古今唯一一位同修太阴太阳成功者,莫非不是他人皇殿昔日之主?”
一头化为人形的蛟魔在妖族修士队伍中瓮声瓮气道:
“这人皇殿对此地遗藏的态度这般冷淡,其中必有问题啊……”
“不错……”
“……”
这世上总不乏一些阴谋论者,兼之此番人皇殿的行动确实令人生疑,话题一时间便被人带偏了。
当这些人窃窃私语的内容,落入蛰伏在暗中的人皇殿修士耳里,后者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与此同时。
苍茫山脉外围,李清绝看到仇敌吃瘪,心中不可避免的掠过一丝快意,虽然她并不清楚此事的内情究竟有多曲折。
指环内,谭霖残魂眼眸愈发幽深。
他已落子,接下来就看人皇殿那边,是否还能沉得住气了。
……
云海中。
玉辇内的那位春秋阁顾神女,已然结束了打坐,她一只纤纤素手抚上云豹的脑袋,黛眉微蹙:
“清寒,你又不听话了。”
呜……
云豹呜咽了一声,一双摄人的竖眼眨了眨,似乎是在装无辜?
“唉,你啊,快随我出去给人赔个不是。”
顾清影叹息了一声,而后缓缓起身。
未绾的青丝随着她站起倾泻曳地。
哗啦……
帘幕有玉辇旁的侍女掀起,一人一豹来到了外界。
唰!
霎时间,这片天地的色彩好似都随之黯淡了一瞬。
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停留在那道绝世倩影身上。
视野中,那惊艳得不可方物的人儿,一袭冰绡云裳轻裹素腰,身遭萦绕的神霞映得她绝世芳容漾开泠泠清辉。
轻纱遮面,眸光顾盼之间,似有烟尘迭起,引人入胜,而右边眼角一粒泪痣,则让她美得更真实了几分。
“灵宠脾气顽劣,适才战船动荡,致使诸位受累,本座过意不去,此乃我春秋阁火枣树这一茬所结的蜜枣,霸体古星的小友不妨收下,聊表歉意……”
外界,顾神女一举一动皆牵引着众人眼球。
只见她穿着碧螺秀香履的玉足莲步轻移,转瞬来到受损战船前。
神霞漫天,她素手一翻,从广袖中飘出八颗沁人心脾的红枣,化作流光朝霸血一伙人飞掠而去。
一人一颗。
“竟是火枣树的果子?!”
山脉中,有修士看到这一幕发出惊呼。
整个东荒哪个势力不知,春秋阁的那株火枣树乃是一株极品药王,是数万年前从一具火行大圣圣灵的尸体上生根发芽的。
此树所结的枣子分为两种,一种千年开花,三百年挂果,百二十载成熟。
另一种则是以灵泉日夜浇灌、专人供给生命精气催生出的果子。
这种蜜枣每五百年光阴就能收获一批,但就算如此,内蕴的玄妙也堪比一些寻常的万载灵药了,供不应求。
而眼下顾清影所抛出的红枣,却是属于前者。
前畔,一口郁气闷在心头无处宣泄的当代霸体之子苍宇航,此时下意识接过红枣,再循声朝那人影望去,这一刻只觉心跳好似慢了半拍。
这位春秋阁掌图神女的艳名,即便这些年他在另一星域历练,也有所耳闻。
今日一见,暗道果真传言非虚,确是个能男儿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绝色仙子。
“顾前辈客气了,战船尚能用,此事无伤大雅,何况这点颠簸于我等仙台修士而言,不算什么……”
心中郁气仿佛在对方一句歉语、一颗甜枣之下烟消云散,他面上堆起笑意,周身霸道的气息也收敛了起来,仿佛变得平易近人?
连带着看那罪魁祸首云豹,貌似也变得顺眼了几分。
说着,他作势要将自己手中的蜜枣递还回去。
一尊可与他父辈比肩的女圣人王亲自出面,降下身段赔礼,他此先哪怕再大的火,现在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终究是本座这灵宠过失在先,小友莫要推辞了……”
顾神女探手抚摸着此刻温顺如猫咪的半圣云豹,轻笑道。
“这……那在下便躬敬不如从命了。”
苍宇航先是故作为难,随后便坦然受之。
期间,他与顾清影对视了一眼便不敢多作打量。
对方一双眸子如古潭映星,隐约有幽蓝碎芒,对视久了仿佛能吞噬人的心神,摄人心魄。
“既如此,小友自便,本座去与人皇殿的几位道友叙叙旧。”
顾清影薄纱下的玉容巧笑倩兮,动人心弦。
话落,她携云豹往山脉一角飘飘而去。
区区一个仙三境界霸血不纯的霸体修士,她自不会放在眼里,此举不过是给其背后的霸体一族一个面子。
自此,一场干戈化解,不沾丝毫波澜。
但这番变故已造成的水面涟漪,自然无法恢复原样,不过那就是人皇殿该头疼的事了。
原地,苍宇航目送其动人身姿远去,直至消失。
战船上,他那道侣馨儿心思敏感,见状眸光幽幽的落在他背后。
“此女不简单呐……”
不远处,羽化神朝的一尊紫羽修士感慨。
若非他修为与顾清影相仿,只怕也要不知不觉沉沦在顾清影的一颦一笑之中。
难以想象若是对方将面纱摘下,是否真能颠倒众生?
心思浮动,他目光挪动,放眼看去,四下几多修士随着顾清影的消失而失魂落魄?
“不过人皇殿,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半响后,见那位顾神女与人皇殿交涉许久仍不见回,紫羽修士面沉如水。
“呵呵,管那些作甚,今日之后人皇殿如被架到火堆上烤,这般局势由不得他们了。”
身旁,一位身穿飞鸟鱼虫黑金长袍的老者眯眼道:
“四处宣扬人皇遗藏,总不能真是个假消息吧?让我们陪着他们演戏,届时不给点干货出来,人皇殿就等着犯众怒吧……”
遗藏若不出世,这等于耍了整个北斗的人。
……
时至深秋,古燕国北部边境,往日荒寂的苍茫山峦深处,此刻早已成为风云变幻的中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
传言中所谓的人皇遗藏仍然没有动静,这让越来越多的修士与势力愈发浮躁。
山脉角落各处,每一刻都有流血事件发生。
但出奇的是,除了那些中小势力,此地但凡进场的顶尖道统,在此地干耗了五六个月之久,竟无一个离去。
无形之中他们好似掌握了什么消息,又或者有什么给他们兜底。
……
中州,巍巍浩瀚的人皇殿辖境。
此地神虹贯空,一道道玄妙气机交织,宫阙万千,气息磅礴。
此时此刻,几个被派出去负责数月来东荒南域诸事的圣境话事人,如棍棒加身后的家犬,在内核一座殿宇中匍匐在地。
殿内鸦雀无声,几人禁若寒蝉默默等待着深处道台上那道人影的反应。
而这一等,就是数日。
期间,又有数人从东荒折返而回,惴惴不安的进入此地。
终于,不知过去多久,隐藏在道台屏风后的人影收功缓缓站起。
若有人能进入这屏风隔绝的里间,定能感知到,这方道台之下,有着庞大的太阴、太阳之力输送,供那人影参悟玄机。
只是不知源头来自何处。
“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培养尔等这么多年,有何用?”
那道人影的声音徐徐从屏风后透出。
话音未落,这殿宇中好似刮起了刺骨的风。
“殿主,非我等无能,实在是事出有因啊!”
殿内,许是有人预感到自己的下场,身体颤斗如簸箕,随即求生欲拉满骤然出声讨饶。
对此,人影充耳不闻,嘴中念念有词,双手一味结印。
“跑!!”
殿中风愈发的大了,且伴随着诡秘的气机弥漫,有人不再匍匐,原先收敛的圣威激荡而出,身形蓦然往殿外掠去。
“能跑到哪去?尔等暗中勾连欲将那尊人魔放出,真当本座不知?”
人影呵呵一笑,却没有立即追出,而是对着里间禁制深处甫一躬身,一揖到底,随即凝声道:
“恭请人皇幡!!!”
轰!!!
刹那间,丝丝缕缕道痕密布的殿宇内蚀骨罡风彻底大作,吹到那些话事人身上,径直将他们的圣人躯壳、血肉溶解,只馀一道道元神苟延残喘。
“殿主……饶命啊!!”
“殿主,我等只是办事不力,何以如此?!”
“释放人魔都是陶靖宇那厮的主意,与我等无关啊……啊!!!”
“不……”
轰……
后殿禁制层层瓦解,殿中之风又骤然变幻,时而阴极,时而又如惶惶神日,浩荡阳刚。
道台下的七位圣人残留的金骨迸裂,如一堆琉璃碎地。
皇道罡风卷着血沫在殿内的四根玄玉柱上泼出一道道猩红纹络,那几位圣人的哀嚎声此时已经戛然而止,已出口之言亦被风声绞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