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猝不及防降临,李清绝下意识屏住呼吸,小身板趋于僵硬。
“怎么,怕了?”
谭霖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引导:
“记住你的恨,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和那些视你如草芥的修士,本质上并无不同。
你的苦海虽弱,但集中全力攻其一点,未必不能自保,瞄准这二人的眼睛、喉咙……这些要害,将他们当成是害你哥哥身死之人……”
哥哥……
绝境让李清绝心中那头恶蛟浮出了水面,李凡的死无疑激发了她近来滋生的狠厉。
她想起哥哥的惨死,想起那些漠视一切的目光,一股戾气刹时间涌上心头!
她不再后退,反而死死盯住了那个朝她走来的独眼汉子。
那汉子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顿觉不可思议,随即骂骂咧咧地举刀砍来:
“小贱种,还敢瞪我!老子砍不死你!”
哗……
大刀带起的劲风呼啸,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嗡……
这一刻,李清绝只觉天地间的一切好似都变得缓慢了些许。
她默默调动苦海精气全部灌注到双腿,而后猛地向侧前方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
几乎是同时,她摸出包裹中的一块碎瓷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独眼大汉的脚踝狠狠划去!
“啊!!!”
独眼大汉惨叫一声,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他脚踝被划开一道口子,虽然不深,却伤到了脚筋,让他行动受阻。
“老二,一起上!”
独眼大汉吃痛,登即招呼同伴。
另一名精瘦汉子也围了上来,断住了李清绝的后路。
如此一来,女孩不可避免的险象环生。
她固然已经迈上修行之路,但毕竟刚刚开辟苦海,连一丝神力也没有,眼下还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对手却是两个体型碾压她的大汉。
如何以一敌二?
咚!
咚……
她心脏在剧烈跳动。
“左闪。”
“低头……”
“攻此人下盘!”
谭霖每每在关键时刻指点她。
但饶是如此,短短七八息时间,她已经数次险象环生,全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勉强支撑,身上添了几道擦伤。
若非哥哥走的这几年,她见识过多次人性的险恶,也应对过一些腌臜之事,常以碎瓷防身,此刻恐怕已经落入了那两个大汉之手。
“你的气息太散,意念集中,将那丝精气凝于指尖,想象它是一根针。”
谭霖冷声道。
这是在初步锻炼她对“力”的掌控,这是未来挖掘出神力源泉之后,凝练神纹,甚至施展秘术的雏形与根基。
针……
思如电转,李清绝福至心灵,依言而行。
“小丫头,来吧你……哈哈哈哈哈!”
见女孩活动范围被压缩到极致,精瘦大汉狞笑不已,大臂舒展,径直朝她扑击而来。
此时此刻,李清绝不再胡乱挥舞碎瓷片。
哒!
她一个闪身避开精瘦大汉,而后看准独眼汉子挥刀露出的腋下空门,指尖似有微光凝聚,猛地一戳!
嗤……
伴随着一道细微的闷响,那独眼大汉如遭电击,整条骼膊瞬间酸麻,砍刀差点脱手!
他惊骇地看着跟前女孩,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这丫头……有古怪!”
莫名的,他心头涌起一抹退意。
唰!
前畔,趁此机会,李清绝继续发狠,身子骨霍然一跃,用碎瓷片狠狠抹在了独眼大汉的喉咙上。
噗……
“嗬!!嗬……”
喉咙处血如泉涌,独眼大汉手中砍刀掉落,他双手捂着脖子惨叫倒地。
精瘦汉子见势不妙,便要扶起同伙,仓皇逃入林中。
李清绝大口喘息,浑身湿透,分不清是之前淋湿的雨水还是汗水。
“呼!呼……”
她看着独眼大汉那喉咙处致命伤口,眼神复杂,小手微微发抖。
她知道那人应该是活不了了。
这算是她第一次……杀人。
“怎么,你要任由这二人离开此地不成?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想想吧,若是另外一人等日落之后尾随、偷袭于你,你当如何?”
青铜指环清辉流溢,谭霖残魂在此时外显。
他飘到幼徒跟前,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今日你放虎归山,来日身陷险境之时,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不是的……”
李清绝仍在气喘,她其实是已经有些力竭了,真的是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谭霖怎会不知她的状态?
然而,他却继续说道:
“跟上去,另外一人能杀就杀,实在杀不了也远远吊着,你尾随他,远好过他尾随你……
届时那人必定会扔下同伴尸体,你上去搜尸,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听到这话,李清绝沉默的点了点头。
平缓了一下呼吸,旋即她将独眼大汉那把砍刀藏好,悄然跟了上去。
大刀虽好,但对于她来说,太过笨重,远不如碎瓷片好使,追踪途中还会空耗她的气力。
……
金乌西落,玉兔东升。
“啊……你?!”
精瘦汉子惊怒交加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清绝竟真的将二人的命都收走了。
这其中,自然有侥幸,有谭霖的指点,但也有她那股子越来越浓郁的狠劲。
夜色下,女孩在两具尸身上摸索,最终找到了一个小巧的火折子和几块干粮,以及几块碎银,还有一块被撕得破烂的女子肚兜。
原路折返,她已经精疲力竭。
不等她休息,谭霖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抓鱼,然后找到这二人藏身处,生火,你的时间不多。”
………………
………………
时间一晃,已是三四个月过去。
东荒南域,古燕国境北。
一座延绵数千里的苍茫山脉,宛若一条土木之龙,横亘在古燕国与黄龙国之间,形成两国天然的界线跟屏障。
嘎……嘎……
山岭一角,几只形似秃鹫的暗鸦象是被什么惊动,振翅冲天而起,盘旋在树林上方,却久久不愿离去。
“你倒是运气不错,此人并非寻常凡体,体内有着一丝通玄道体的微薄血脉,被杀不超过三日,本源尚存,合该为你所用……”
树林中,一枚青铜指环悬浮于羊角辫女孩的身前,丝丝缕缕的清辉缭绕,谭霖淡淡的声音从中传出:
“不过在这之前,先将那几只腐鸦打下来。”
咻!
咻……咻……
嘎!!
谭霖话音刚落,李清绝已经拉开简易弹弓,几粒石子破空而出,腐鸦应声而落。
这数月来,此类事情她做起来轻车熟路,不到十岁的年纪,身上却有着一股子沉稳与老练,以及一丝隐藏在骨子里的狠劲。
哗啦……
窸窸窣窣……
将五只腐鸦用藤条捆绑、串起,这时,她才有功夫去细细打量那具血肉被腐鸦啄食得模糊的尸身。
只见尸身小腹处破开一个大洞,轮海碎裂,肚中的肠子、脏腑也被腐鸦啄食得差不多了,空空如也。
脏腑能被腐鸦轻易啄食,应该只是个轮海境修士,三四十岁了,这般年纪,小势力修士或者散修都有可能……
身上没有法器、财货,周遭有打斗痕迹,应是被人劫杀的……
她默默分析着。
嗡……
这初秋时节,四下恶心的绿头蝇被血肉吸引,如一张虫网将尸体包裹。
对此,李清绝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而后眼睛都不眨的盘坐在尸体近前,五心朝天,运转起了《噬源真典》这一法门。
驿站那晚师尊真正想要说的话,她第二天醒来便已是真正明了。
修行世界如此残酷,她日后之道途,必然也是充满血腥与残忍的。
师尊应是想要告诉她,别人能为了私利,极尽摧残、反复利用她哥哥的残骸,那她日后也未必不能挖坟剖尸,吞噬本源,强大自身。
此间事,别人做得,她又有何做不得?
那些人作践她哥哥残骸时,可曾有过哪怕一丁点儿的怜悯?
既然如此,她大可不必找个无形套子将自己束缚起来……
是以,除了第一次吞噬他人本源,心中还有些抗拒、不忍等情绪,后续渐渐习惯,她已迈过了心里的那道坎。
而值得一提的是,得益于传言中的那处人皇遗藏现世之纷争。
现在南域……尤其是这古燕国境北,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莫明其妙、无声无息的死在角落中。
算上眼下这具尸身蕴含的本源,她这三个多月来,已经收获、炼化了七道他人本源,凡体也已经小小的蜕变过了一次。
苦海不再死寂黯淡,多了一些瑰丽的色彩,此外修行起来确实也要比之前容易很多。
想来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够在苦海中挖掘出神力源泉,迈入命泉境界。
届时,有了神力,她也能在天上飞来飞去。
哗!
炼化完残尸本源,李清绝的气息再次强大了一些。
此时天穹之上又在隆隆作响,虚空在波动,她看了一眼便是了然。
又有南域之外的势力进场了……
这般场景,这几个月来,她目睹了不下数十次。
“师尊,那处遗藏的消息传了这么久,为何至今还未现世啊?”
思绪微微浮动,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指环内,谭霖不答,反而对她道:
“抬头往西边看。”
看什么?
李清绝不解,但还是依言仰面上望。
那里,一艘碾过虚空的暗紫色熟悉战船顿时映入她的眼帘。
下一刻。
她好似忘记了呼吸,双手紧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