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在大蛇丸身后合拢。
咔噠。
药师兜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手中握著档案板。
似在琢磨大蛇丸刚才的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兜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实验仪器,再次投向了浸泡在营养液中的九个白绝。
九具样本被分装在九个圆柱形容器里,胸口到颈侧都插著管子,皮肤苍白,像刚刨出来的根茎。
过去几天,他与大蛇丸大人不眠不休地对这些样本进行实验与记录。
每一组数据他都能倒背如流。
兜低下头,翻阅著手中的档案,一番查看后,合起档案袋,嘀咕道:“以目前获得的全部实验数据,治癒君麻吕的概率至少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对於一个身患绝症,基本上被判了死刑的君麻吕而言,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百分之六十的概率,救活他,重新获得一个完全忠诚的高战部下,甚至是一个可以列为备选的容器。
没想到,大蛇丸大人拒绝了。
为什么?
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想到刚才他提出拿君麻吕作为实验对象时,大蛇丸大人確確实实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那是科学家对一个有价值提案的本能反应。
但是大蛇丸反而问道,君麻吕还能坚持多久。
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
难道————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大蛇丸大人担心手术失败,会导致君麻吕死亡?
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兜自己摇头压了下去,排除了这个想法。
大蛇丸大人对实验失败和素材损耗的容忍度,远比常人想像的要高。
他追求的是知识边界和力量突破,过程中必要的损耗在他看来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只要预期收益足够大,大人从不吝於冒险。
以君麻吕这个特殊容器的潜在价值,哪怕是一成的成功率,在大蛇丸大人的標准下,都绝对值得一搏。
除非————除非大蛇丸大人对君麻吕这个人,有更长远的安排。
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著实验室的灯光,他眯起眼。
不过君麻吕现在只有半年的寿命了。
大蛇丸大人还能有什么安排?
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回想起最近这段时间。
自从大蛇丸大人接触了那个神奇的梦境世界后,他已经越来越猜不透大蛇丸大人的想法了。
有时大蛇丸大人居然会在研究的狂热中忽然收住,这让兜很不適应。
作为大蛇丸最信赖的助手,他习惯也擅长於理解並完美执行大人的每一个意图。
他是大人计划中最精密的那颗齿轮。
然而现在,大人开始出现他无法完全理解的逻辑。
兜低头看著手中关於君麻吕的医疗档案。
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浮现。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这个助手的价值,会不会大打折扣?
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脸上重新恢復了那种儒雅隨和的表情。
他开始整理实验台,將档案整理归档,擦拭仪器和各种器皿,按编號归位。
木叶外围。
森林深处。
宇智波鼬背靠著粗糙的树皮,静静地坐著,姿態看起来仍然像是在闭目养神。
片刻之后,鼬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脸淡漠。
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对面正保养鮫肌的干柿鬼鮫,平静地开口道:“今天木叶那边,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动静。”
言简意賅。
说完,他便从忍具包中取出乾粮,撕下一小块,面无表情地放入口中。
然而,鬼鮫並没有如往常一样开始碎碎念。
鼬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被这样的目光持续注视,即便是冷静如鼬,也感到不自在。
他咽下口中食物,抬起了头,迎上鬼鮫的注视,平静地问道:“怎么了,鬼鮫。”
“唔————”
鬼鮫挠了挠头,放下了鮫肌,关切地问道:“一大七桑,你最近好像很没有干劲啊,是旧疾又復发了吗?”
“哦?”鼬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怎么说?”
“怎么说呢。”鬼鮫歪了歪头,“以前监视木叶的时候,你可是一盯就是一整天,连眼睛都很少睁开。”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你好像只是看那么一小会,就收回来了。”
“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鬼鮫的细致观察让鼬心中微微一凛。
这个看似粗獷的搭档,在细节上,有著不输於任何感知型忍者的敏锐。
不过,鼬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模样,神色如常地回答道:“嗯,最近感觉精力有些不济,可能是旧疾有些反覆,需要稍微节省些查克拉。”
“?”鬼鮫眼睛里担忧之色更浓,“没问题吧,一大七桑?需不需要通知一下大人?”
“或者,我们先找个稍微舒適一点的地方,让你好好休整几天,任务报告我来写就好。”
儘管晓组织成员之间关係复杂。
但长期的搭档生涯,让鬼鮫对鼬有著一份特殊的认可与情谊。
面对鬼鮫毫不作偽的关切,鼬的心中闪过一抹心虚。
精力不济自然是假的,真正的原因,是哦豆豆已经不在木叶了。
因此,他自然无法像之前那般不知疲倦地以公谋私。
但这个事情,他自然不能告诉鬼鮫。
“————不用。”
鼬摆了摆手,打断了鬼鮫的提议。
“不必惊动他。”
他將最后一点乾粮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恢復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鬼鮫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搭档多年,他能感觉到鼬似乎有所隱瞒。
但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和无可挑剔的理由,又让他抓不住任何破绽。
鬼鮫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嗡。
两人佩戴的代表晓组织核心成员的戒指,同时传来一阵查克拉波动。
戒指中,佩恩那特有的声音响起:“立刻返回雨隱村。” 命令只有一句,没有解释,没有多余信息。
鼬的眼神没有变化,神色却凝重了起来,鬼鮫也收起了平日里游刃有余的表情。
“休息时间结束了,一大七桑。”
鬼鮫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如同鯊鱼般的尖利牙齿。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鮫肌,轻鬆地扛回肩上。
“看来確实如此。”
鼬简单地应了一声,同样迅速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
多年的搭档默契让他们瞬间明白了接下来的行动。
嗖!
嗖!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著雨隱村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时间流逝。
很快来到了夜晚。
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內。
时雨看著系统面板。
今天,【圆梦体验卷】和【不稳定的次级副本】已经冷却完毕。
两个图標原本是暗淡的灰,如今重新亮起。
“行啊。”
“终於能整点新活了。”
音隱村地下。
药师兜的休息室。
房间乾净得有些刻板了。
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放满捲轴的书架,以及墙上一张详细的人体经络图。
药师兜躺在床板上,眉头微微蹙起。
儘管身体已经进入休息状態。
但他的大脑,並未完全放鬆,仍在思考著白天的事。
大蛇丸大人难以捉摸的態度,君麻吕的病情,以及对自身处境的隱忧。
如果大蛇丸大人只是想拖延,等一个更合適的时机,那这个时机会是什么?
还是另有计划?
自己能不能提前预测到,及时地给与帮助?
怀著各种纷乱的思绪,兜睡著了。
然而,再睁眼时,首先听到的,是一阵翻找声。
中间还夹杂著一个年轻的男声,在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会没用?”
“师父明明说这个剂量可以的————为什么没有效果?”
声音的主人似乎完全陷入了恐慌,紧接著,是无法忽视的异样感。
一股狂暴的陌生查克拉,在他右臂中疯狂地肆虐。
疼痛一阵比一阵清晰,从手臂一路蔓延到整个肩膀,多年的忍者素养和冷静,让兜在感知到异常的瞬间,强行压下了初醒的迷茫和不適。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忍住强光照射的不適,迅速扫视周围,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张金属质地的实验床上。
手脚和躯干都被牢牢固定,无法自由活动。
头顶是刺眼的无影灯,目光所及,是一个略显凌乱的简陋实验室。
与他熟悉的音隱村地下基地风格不同。
实验台上散落著各种药剂瓶和实验记录。
有的纸张边缘甚至还带著火烧过的黑痕。
兜的视线迅速锁定在自己的身体上。
看清自己的身体之后。
药师兜一惊。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
骨架更窄,肩膀的宽度少了不少。
此刻他裸露著上身。
皮肤上还贴著几张半透明的感应贴片,细线从贴片延伸出去,连向旁边的仪器,屏幕上跳动著不规律的波形。
右臂剧烈蠕动著。
那不是肌肉的正常抽动,而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生长、拱起、试图破开束缚。
一缕缕充满危险生命力的查克拉,正不受控制地从皮肤毛孔中渗出,逸散。
那些查克拉一接触空气,就像带著根系的种子,细细的纹路沿著皮肤蔓延开去,带来更强烈的刺痛感。
“这是————”
兜的瞳孔缩成针尖。
【叮!来自药师兜的情绪波动被捕捉!
柱间细胞暴走的典型特徵!
“完了完了————要来不及了!”
“师父不在,我该怎么办!”
那个惊慌失措的年轻声音再次响起。
兜循声望去。
只见实验台旁,一个穿著白色制服的青年,正背对著他。
白制服的袖口被药液染出几道浅色污渍,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他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堆满杂物的桌子上疯狂翻找。
抽屉被拉开又推回,瓶子被拿起又丟下,纸张飞得到处都是。
兜的视线停在那人的背影上,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判断。
他这是进入了梦境世界?
从身体尺寸到环境风格,这里都和现实对不上。
不,更准確地说,这不像任何他熟悉的基地。
兜还想再观察观察,他想找出更多线索,这里是谁的实验室?
他的师父是谁?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在床上?这次暴走是人为事故,还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
但右臂越来越剧烈的痛楚和查克拉暴走的危机感,让他没有时间深究。
作为一个顶级的医疗忍者,目前的情况对他来说非常明朗,当下必须进行危机管控,消除安全隱患。
兜再次快速冷静地扫视整个实验室,评估著可用的资源和最佳方案。
很快,他就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兜深吸一口气,冷静清晰地说道:“喂,別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正在翻找的青年动作猛地一僵。
“这个级別的暴走,常规抑制剂已经没用了。”
兜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的大脑一个缓衝时间,隨后接著说道:“得使用封印符,你脚下就踩著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