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飞日斩喉头髮紧。
刚才那短短几秒的战斗，他看得清清楚楚。
“————犯下大错了啊。”
他心底苦涩地嘆了一句。
昨夜在梦境剧场中，选择的那一刻，他其实应该想明白这一点。
如果让水门或玖辛奈来，那两人固然强大，但有大局观，有责任感，说不定会在鸣人与木叶之间做出艰难却理智的权衡。
可眼前这个从梦境里走出的鸣人不同。
他从小在父母庇护下长大，见过没有九尾之乱的木叶，见过繁荣温暖强大的村子，他对木叶的理解，和现实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鸣人应该得到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更不肯退让。
昨晚选择鸣人时，猿飞日斩还以为自己做的是稳妥折中选择。
现在回头看去，这根本不是折中，而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老了啊————”
他拄著菸斗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心底那点对自己判断力的骄傲，在这一刻几乎崩塌。
街道另一端，人声开始匯聚。
巷口处，几名早起的村民探头张望，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三名戴著面具的暗部，再看到曾经的老火影竟然亲自站在现场，一个个惊得合不拢嘴。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匆忙后退，又有更多人被动静吸引过来。
木门被推开，小贩从屋里探出头，拎著菜篮子的主妇抱著孩子停在街角，两个刚从忍者学校放假的孩子趴在围栏上，小声议论著“暗部”“火影”“那傢伙好像是妖狐”。
窃窃私语在寂静的街道上慢慢扩散。
猿飞日斩脸色渐渐阴沉。
他很清楚，在这样的场合，自己已经不可能轻易出手。
只要他做出哪怕一点点过激举动，今日的场面就会传遍木叶每一个角落。
更糟的是，他能感受到周围越来越多的视线聚焦在这里，其中不乏已经认出鸣人的人，只是碍於火影威严不敢大声张扬。
“该死————”
另一边，梦境鸣人站在街中央，表情看上去依旧从容，心里却绷得紧得像弓弦。
他能感觉到猿飞日斩身上那股威压。
这位火影的確老了，可他的查克拉，他的忍术储备，仍然是他需要忌惮的。
梦境鸣人抬眼，和老人视线对上。
对方神情复杂，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不会现在就动。”
梦境鸣人在心中迅速判断。
街道两侧已经有不少居民停下脚步，木叶忍者也有三三两两赶来，可暂时都被猿飞日斩抬手阻在外围。
老狐狸很清楚自己该守住什么底线，他不会在这种场合亲自对鸣人出手。
“趁现在带他们离开。”
梦境鸣人深吸一口气。
他侧过身，余光扫过身后还震在原地的鸣人和紧张捏著小拳拳的香。
他刚要回身开口，唰！
破空声猛地在几人之间响起。
一道人影，仿佛自天空落下的影子，从眾人视线中凭空浮现，稳稳落在梦境鸣人与猿飞日斩之间。
来人一头银白色短髮乱糟糟地竖著，半张脸被黑色面罩遮住，赫然是旗木卡卡西。
他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迅速扫了一圈现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紧张肃穆的猿飞日斩。
紧接著，是地上昏迷不醒的三名暗部。
再往后，是两个金髮少年，一前一后站著，样貌几乎一模一样，却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以及，被他们半护在身后的红髮少女。
卡卡西抬手抓了抓自己的银髮。
“唉—
”
他嘆了口气，语调懒懒的，眼神却很认真。
“看样子，在我来之前，这里已经大闹过一场啊。”
倒在地上的三名暗部，明明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却被乾净利落地全数击倒，这已经说明了不少问题。
而在看到卡卡西出现的瞬间，猿飞日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终於来了————”
在这座村子里，能让他发自內心放心仰仗的，不多了。
眼前算是其中之一。
“卡卡西！”
他顾不得任何场面话，直接抬手指向梦境鸣人，急迫道：“没时间解释了，先把他们控制起来！”
“尤其是那个从梦境里来的鸣人！”
卡卡西的身体猛地一僵。
梦境鸣人也在同一时间把目光转向了眼前的卡卡西。
刚才那一瞬间，他脸上一直以来轻鬆写意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凝重。“控制我们？”
梦境鸣人的眼眸微微眯起。
虽然眼前这个卡卡西和自己世界里的卡卡西老师气质有些差別。
慵懒得有点过头了，眼神也看上去更轻浮。
可那份沉稳和气场不会骗人。
在他的世界里，卡卡西老师不仅是父亲的学生，更是父亲手下最可靠的上忍之一。
和止水前辈一起，是父亲麾下真正意义上的左右手。
实力异常恐怖。
“即便是这个世界的卡卡西老师有所不同————也绝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梦境鸣人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清楚，刚才那种程度的战斗，对卡卡西这种级別的上忍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如果卡卡西听命出手，那就是另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激战。
“糟糕了。”
梦境鸣人心念电转，余光飞快地扫过身后。
鸣人正紧紧抿著嘴唇，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明显还没从刚才那场战斗中回过神来。
没办法了。
梦境鸣人眼神从凝重转为果决。
本想將这个当做礼物完整地留给鸣人。
那样这个世界的自己，就算失去了父母，就算自己离开了，至少还能多一个保障。
可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梦境鸣人没有半点犹豫，他猛地抬起双手，在胸前一拍。
下一刻，他体內的查克拉如同被猛然点燃，一圈圈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隨之轻微扭曲。
站得最近的鸣人和香第一个察觉到这股变化。
香瞳孔收缩，身为感知型忍者的敏锐本能让她背脊发凉。
“鸣人，你看————”
她刚要开口提醒，鸣人却根本没听进去。
此刻，鸣人的注意力早已完全集中在街中央那个白髮身影上。
“卡卡西老师————”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声音发乾。
在鸣人心里，卡卡西老师总是懒懒散散地迟到，总是悠悠然地说些不著调的骚话。
可无论如何，卡卡西一直是值得信赖的师长。
对方站在他和佐助、小樱前面时，那种令人心安的感觉，从未让他失望过。
所以，当他第一眼看到卡卡西出现在自己和梦境鸣人之间时，心底那块悬著的石头曾经短暂地落了地。
直到听见三代爷爷刚才那句命令。
曾经无数次站在自己前面替自己挡下危险的老师，如今却被要求对自己出手。
鸣人只觉得胸口发闷，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卡卡西老师————难道，就连你也要对我们动手吗？”
梦境鸣人身上查克拉正在迅速攀升，那股气息明显不是什么简单忍术。
与此同时，鸣人那受伤的眼神，狠狠扎进卡卡西的心里。
卡卡西苦笑了一下。
“等等。”
他突然像学生在课堂上一样隨意地举起手。
“別误会，都先冷静下来。”
他看著两个鸣人，一字一句道：“我並没有要和你们动手的打算。”
说话时的认真，与他一贯懒散隨意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梦境鸣人原本汹涌而出的查克拉被硬生生按住，猛地一滯。 他望著举著双手的卡卡西，脸上写满了错愕。
“————什么？”
卡卡西老师不打算执行火影的命令？
这完全顛覆了他对卡卡西老师的认知。
在自己的世界里，卡卡西老师虽然平日里不似这边这个这么慵懒，但也是充满活力的没个正型，经常编些离谱的理由推脱琐事。
可一旦涉及父亲的命令和村子的任务，从来都是严格执行，从无半句怠慢。
街道另一端，猿飞日斩人傻了。
“卡卡西？你————！”
他手中的菸斗几乎握不稳。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卡卡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身面对猿飞日斩，目光坦然道：“我非常清楚，三代目大人。”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必须在这里说清楚。”
“抱歉，这一次，请恕我无法遵从您的命令，我不会对他们出手。”
短短一句话，彻底打破了街道上的死寂。
围观的村民譁然失声，暗暗窃语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卡卡西————拒绝了火影的命令？”
“不可能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猿飞日斩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会在眾目睽睽下，被卡卡西这样顶撞。
以任务为先，以大局为重的卡卡西，一向是他最放心的那类忍者。
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如此感情用事。
猿飞日斩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卡卡西却没有再去看他，缓缓朝梦境鸣人和鸣人走去。
每迈出一步，街道上的喧囂便安静一分。
梦境鸣人下意识绷紧身体，鸣人则整个人都有些发楞，香紧张的揪住了他的袖子。
卡卡西在两人面前一步距离的位置停下。
他比两个鸣人都高，需要微微低下头，才能与他们对视。
街道上几十道视线都集中到了这一小块区域。
卡卡西盯著鸣人看了很久。
眼睛满是复杂和歉意。
他缓缓抬起手。
梦境鸣人的肌肉微微一紧。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卡卡西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鸣人头上，柔和的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愧疚。
“鸣人，首先，老师要向你道歉。”
“？”
鸣人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道、道歉？卡卡西老师，你为什么要道歉？”
卡卡西轻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金髮。
“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
他眼底掠过难以言说的情绪，声音有些低迷。
“很抱歉，没能让你见到你的母亲。”
话音落下，鸣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暗了几分。
“啊，原来是这件事啊————”
肯定是昨天晚上投票的事情。
一股浓浓的失落感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能够亲眼见到母亲確实是他內心深处最深切的渴望之一。
可最后，被选中的既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而是梦境里的自己。
他知道，能见到梦境鸣人已经很难得了。
可人心就是这样，总会忍不住多奢望那么一点。
卡卡西看著少年忽然安静下来，心里愈发不好受。
然而，就在这种沉闷的气氛里，鸣人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
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那点阴霾像被他硬生生甩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亮得耀眼的笑容。
“没关係的，卡卡西老师！”
他的声音格外爽朗：“虽然没见到妈妈確实有点可惜啦！但是——！”
话锋一转，鸣人眼睛一亮，猛地伸手，一把勾住了身边那个仍在警惕观察卡卡西的梦境鸣人的肩膀。
“但是！”
“能见到另一个自己也超级棒！”
鸣人对著卡卡西炫耀道：“卡卡西老师，你不知道，他真的好厉害！”
被他搂住的梦境鸣人愣了愣，下意识侧头看向旁边。
距离这么近，他清楚地看见鸣人眼底仍残留的那点遗憾，可那遗憾旁边，又有新的光亮正在一点点升起。
“这个傢伙————”
梦境鸣人的表情又恢復了之前了平和。
明明从小到大承受了那么多不公平，还能这样笑得大大咧咧。
卡卡西也被鸣人的话逗得镇住了。
隨即，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到梦境鸣人身上。
那是一个和鸣人一模一样的少年，却站得更稳，眼神更沉。
从他身上，看不到鸣人常有的慌乱，更多的是水门和玖辛奈那种兼具温柔与刚强的气质，仿佛將两人的优点都继承了下来。
“说得也是。”
卡卡西嘴角在面罩下微微弯起。
“这样的鸣人————何止是厉害————”
打破了自己的履歷记录也说不定。
最后没说出来的评价，是卡卡西目前对年轻人最高的评价了。
这一刻，他想，如果当年没有九尾之乱，如果当年他们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现实里的鸣人，是不是也能成长为这样耀眼的少年？
这才是鸣人本来应该有的摸样？
梦境鸣人沉默地与他对视。
他在卡卡西眼中看到了复杂，却没有看到任何虚偽。
这样坦诚的目光，让他心底那点对这个世界的怀疑，不知怎的，鬆动了一条缝。
而在一旁，猿飞日斩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卡卡西不仅当眾违抗命令，还站在了两个鸣人那一边，连语气都带上了某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你可曾想过，如果任由他胡闹，把那件事说出去，村子会变成什么样？”
猿飞日斩说著说著，声音有些发哑。
“我当然明白。”卡卡西直截了当地说道，“可是，三代目大人，公开鸣人的身份这件事，真的有那么糟吗？”
街道一端，有村民条件反射般吸了口冷气。
“身份————”
“难道说一”
围观的人已经隱隱意识到，这里牵扯的远非单纯的家长里短。
猿飞日斩被卡卡西这番话噎得胸口发闷。
“你”
他刚要反驳，背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带著慵懒与调侃的声音。
“说得不错，卡卡西。”
话音落下，有人下意识回头。
“这声音是————”
只见街道另一端，不知何时站了两道身影。
一位蓬乱白髮披散到背后，穿著红色外套和木屐，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分不清是嬉笑还是认真表情的大叔。
另一位则身穿绿色短衫，一头金髮拥有傲人身材的女子，额心淡紫色菱形印记隱隱可见。
自来也，以及木叶村的现任火影纲手。
猿飞日斩身形一震，下意识回头。
“自来也————纲手————”
自来也看向卡卡西。
两人微微点了点头，交流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隨即，他转身，目光正面迎上猿飞日斩那双憔悴的眼睛。
此刻，自来也的笑意也收敛了不少，只剩下少见的严肃。
“老头子。”
“鸣人的身份————是该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