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右脚刚落地,左脚还悬在门槛外,地面又震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清楚,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阵脉搏跳动。他停下动作,没有立刻迈进去,而是将手按在门框上,体内轮海缓缓运转,感知法力流动的方向。
气流在经脉里走得很慢,尤其靠近大雄宝殿那一侧,有种被什么东西拉扯的感觉。他皱了下眉,抬脚走进前殿。
殿内没人,烛火静静燃着,香炉里的灰还是温的。他穿过主厅,往禅堂方向走。一路上脚步放得很轻,耳朵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还没到禅堂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诵经,也不是说话,而是一种低低的、断续的呢喃,像人在梦里自言自语。他靠墙站住,探头看了一眼。
七八个年轻僧人盘坐在蒲团上,姿势整齐,可他们的嘴在动,却没有发出正常的声音。有人额头冒汗,汗珠是黑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个人的手指一直在抖,指尖掐进了掌心,血都流到了手腕上,自己却没反应。
叶凡推门进去。所有人依旧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僧人面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手指刚碰上去,对方突然睁眼。
那双眼睛没有焦点,瞳孔泛青,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盯着叶凡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声音沙哑:“你救不了他们……你也快来了。”
说完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叶凡后退一步,立刻结印。往生咒从口中缓缓念出,音节平稳,佛光从掌心扩散,洒向四周。光落在那些僧人身上,他们身体微微一颤,额角的黑汗蒸发了一些,识海中的灰雾也往后缩了缩。
但只过了几息时间,灰雾又涌了回来,比之前更浓。有个僧人开始摇头,嘴里重复着一句话:“回不去……回不去了……”另一个突然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又坐下,继续念。
叶凡收了手。他知道这招不行了。往生咒能超度亡魂,能净化魔气,可这些人的意识已经被某种东西缠住,不是单纯的外邪入侵。
他转身离开禅堂,回到自己住的静室。关上门,盘腿坐下,闭眼内视。
识海一片清明,荒古圣体的本源力量像一道屏障,护住核心。但他发现边缘有一缕极细的黑线,贴着神识游走,随着呼吸起伏轻轻搏动。它不往前冲,也不散开,就那么静静地伏着。
他试着用法力去压,那黑线立刻沉下去,藏进更深的地方。再催动一点力量,它又浮现出来,位置变了,离中心更近半寸。
叶凡睁开眼,额头出了汗。
刚才那个昏过去的僧人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回了一遍。“你也快来了。”这不是恐吓,更像是预言。而他自己最近确实总在夜里梦见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女子,站在远处看着他。
每次梦到她,醒来的时候心口都会闷一阵。他一直没在意,以为是连日作战太累。现在想来,那梦出现的时间,正好是从他在佛魔战场拿到残卷之后开始的。
他再次结印,这次是对着自己。残缺版的往生咒在识海中流转,佛光扫过每一寸神识区域。那黑线被逼得退了几分,最终缩到角落不动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种东西不怕强攻,怕的是执念被勾出来。一旦他心里松动,它就会顺着情绪往上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还没亮,外面一片暗,只有佛塔顶上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他盯着塔底的影子看了一会儿,想起之前巡查时注意到的事。
雷音寺的地底有三条废弃的灵脉,交汇点正好在佛塔下方。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感觉到震动,就是从那个位置传来的。后来那块刻符文的碎石发光,也在那个区域附近。
现在僧人们出事,症状一致,时间接近,说明不是偶然。有人在下面做了什么,把某种东西种进了地脉里,再通过灵气流动慢慢渗入人的识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施咒时,指尖发麻,那种感觉和在禅堂里看到的黑汗很像。区别只在于,他的身体能挡住大部分侵蚀,而普通僧人挡不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他推开窗,看见两个僧人并排走过,动作僵硬,步伐一致,像是被人拉着线走路。他们的头微微低着,眼睛半睁,脸上没有表情。
其中一个突然停下,抬头看向他的窗户。那一瞬间,叶凡看到他的眼角闪过一道暗红。
那人很快低下头,跟着另一个继续走远了。
叶凡关上窗,拿起放在桌上的降魔杵。杵身还是温的,上次战斗后一直没冷下来。他握紧它,走出静室。
这一次他没有去禅堂,也没有找其他僧人问话。他直接朝着佛塔走去。
路上又遇到三拨弟子,有的站着不动,有的来回踱步,眼神全都空洞。有个小沙弥蹲在墙角,手里抓着一把土,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笑。叶凡过去把他拉开,他挣扎了一下,力气大得不像个孩子。
他把小沙弥交给一个还算清醒的年长僧人,叮嘱了一句“看好他”,然后继续往前。
佛塔门前挂着一道布帘,风吹得它来回摆动。他掀开帘子进去,里面漆黑,只有塔心位置点着一盏油灯。灯芯跳了两下,火光映出地面的裂纹。
那些裂纹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凿出来的符路,已经干涸多年。他蹲下来看了看,发现其中一条细缝里有粉末残留,颜色发灰。
他用指甲刮了一点起来,搓了搓。粉末很细,带点黏性,像是混合了香灰和某种骨粉。
这就是传播心魔的东西。通过地脉震动让符路重新激活,再借着空气和气息流动,进入修行者的识海。普通人吸入少量只会头晕乏力,修行者则容易被引出心事,越想越深,最后被困在里面。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还记得我穿白衣的样子吗?”
声音很轻,像是从记忆里飘出来的。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摇晃的灯影。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攥紧了降魔杵的柄。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有人在说话,是识海里的黑线在动。只要他有一点动摇,它就会继续冒头。
他一步步退出佛塔,回到外面。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衣角啪啪响。他抬头看天,最暗的时刻还没过去,远处山影压着云层,一丝光都没有。
他沿着塔边走了一圈,确认了三个位置。那里地面裂得最深,裂缝走向和灵脉节点完全吻合。如果下面真有什么布置,一定是在这三个点之间。
他记下了方位,准备回去再查资料。刚转身要走,眼角余光扫到塔基背面。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平整的石砖,现在却有一块松动了。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摸了摸边缘。
砖面朝上的一面刻着半个印记,和他在禅堂外看到的碎石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完整,能看出是一个闭眼的人形轮廓,双手交叠在胸前,像在安睡。
他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几秒,手指按在上面。
就在这一刻,他左手的小指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