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站在高台上,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掌心残留着降魔杵传来的余温,但那股震动已经平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发麻,像是长时间握紧武器后的自然反应。
远处逃散的魔影还在移动,有的跌跌撞撞爬行,有的伏在地上抽搐。它们没有再攻击,也没有组织撤退,只是本能地远离战场。可即便如此,空气中仍有压抑的气息盘旋不去。
他忽然注意到那些魔物的动作有些异常。不是单纯的溃逃,更像是在挣扎。有几只原本狂躁的低阶魔傀,此刻停在原地,双手抱头,身体剧烈晃动。其中一只甚至跪了下来,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声音,像哭又不像哭。
叶凡皱眉。这种状态他见过,在佛魔战场的遗迹深处,那些被封印多年的亡魂临消散前,也曾有过类似的动静。当时残卷上写着一句话:执念未清,魂不得安。
他想起怀中那页残经。从战场所得,一直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拿出来,纸面泛黄,边缘焦黑,上面刻着一串古老文字。他逐字辨认,越看越慢,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读完最后一行。
“往生非止于死,亦渡生于迷。”
风从西面吹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他把残经收好,走到高台中央,盘膝坐下。双腿交叠,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手印。动作很稳,没有多余停顿。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四周依旧安静,只有远处魔物爬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守寺的僧人正在清理阵旗,有人抬走破损的法器,有人修补倒塌的围墙。没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片刻后,一道微弱金光自他掌心浮现。光不刺眼,也不扩散,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盏刚点燃的灯。他闭上眼,开始默诵咒文。
第一句出口时,声音很低,几乎只能他自己听见。但随着第二句、第三句接续而下,那道金光开始变亮,并顺着地面缓缓蔓延。所过之处,泥土裂开细纹,一朵朵虚幻的莲花从中生长出来,随即绽开。
逃窜中的魔物突然停下。有只正要钻入地缝的黑影猛地抬头,眼中红芒剧烈闪烁。它四肢抽搐,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最终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再没动弹。
金光继续扩展。范围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不到半炷香时间,整个战场外围已被覆盖。那些原本还在移动的魔物全部静止,无论远近,全都僵在原地。
叶凡的呼吸变得沉重。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没有停,反而加快了诵念节奏。咒音逐渐清晰,不再是低语,而是变成一种有规律的吟唱,回荡在整个空间。
佛光结界成型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所有魔物同时仰头,发出嘶吼。那不是攻击前的咆哮,而是一种痛苦至极的哀鸣。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下似有东西在游走,不断撞击躯壳。有几个直接炸开,化作黑雾腾起,但还没散去,就被金光包裹,慢慢凝成点点光尘。
越来越多的魔物倒下。它们不再挣扎,而是缓缓跪地,双手合拢举至额前,姿态竟与礼佛无异。眼中的红芒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浑浊却清明的眼神。有只形似老者的魔物,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身形崩解为光点升空。
天空开始变化。
淡金色的光芒自地面升起,与夜空交融。无数光点如雨般飘舞,每一颗都承载着一段记忆或执念。风中响起若有若无的诵经声,不是来自某一人,而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仿佛真有万千亡魂在共同低语。
雷音寺内的僧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有人放下工具,有人松开手中绷紧的绳索。他们抬头望着天空,神情从震惊转为动容,再变为敬畏。几名年长的僧人不由自主跪下,双手合十,嘴唇微动,跟着那股梵音一同诵念。
叶凡仍坐在高台之上,周身被佛光环绕。他的脸平静,没有喜悦也没有疲惫,只是专注地维持着咒力输出。汗水浸湿了衣领,呼吸越来越急促,但他始终没有中断。
石门方向,那扇半开的裂缝深处,黑袍身影再次出现。他站在阴影里,透过缝隙望向这边。当他看到漫天光雨和跪拜消散的魔物时,身体明显一震。他抬起手,似要施展某种禁术阻止,但刚凝聚法力,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反震,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怒吼了一声,声音闷在面具之下,听不真切。下一刻,他猛然挥手,将裂缝外的红光强行压暗。石门缓缓闭合,只留下一条细缝仍在透光。
战场上,最后一批魔物也开始瓦解。它们比之前的更加虚弱,大多已失去行动能力,只能趴在地上等待终结。当金光触及它们时,一个个缓慢合上眼睛,如同终于睡去。
叶凡的手指轻微颤抖。他已经连续施法近半个时辰,体内真元接近枯竭。轮海秘境的气旋运转迟缓,每一次推动咒力都像在撕扯经脉。但他还是撑住了。
直到最后一缕黑气在空中消散,整片天地彻底归于宁静。
他缓缓睁开眼,收回双手。法印散去,佛光也随之隐没。天空恢复黑暗,唯有微风拂过草叶,发出细微声响。
他坐在原地没动,胸口起伏明显。调息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双腿有些发麻,但他稳住了身形。
目光投向深渊方向。那扇石门依旧半掩,缝隙中的光比之前更暗了。他盯着那里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背后。
他转身看向雷音寺内部。大殿前的空地上,一名年轻僧人正跪在那里。他双手捧着一块碎石,石头表面刻着半个符文。那是之前战斗中掉落的阵法部件,本该废弃不用。
可此刻,那符文正在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