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毘阇耶城像一头被击中要害的巨兽,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投石机整整发射了一个时辰,直到天快亮了,常遇春才下令停止。
此时,毘阇耶城的城头、护城河里、城内的街道上,已经堆满了近千具腐尸。
恶臭弥漫在整个城市的上空,连城外的明军士兵都忍不住纷纷后退。
“撤!”常遇春下令道,“投石机部队后撤五里扎营,步兵部队加强警戒,防止占城人突围。”
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推着投石机,快速后撤。
蓝玉依旧守在南门,他看着城内的方向,心里一片沉重。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可毘阇耶城却被一股浓浓的恶臭和死亡的气息笼罩着,看不到一丝生机。
天亮之后,毘阇耶城内的恐慌开始蔓延。
百姓们发现了街道上的腐尸,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占城王下令士兵清理腐尸,可士兵们刚一接触腐尸,就忍不住呕吐,有的甚至直接晕倒在地。
更可怕的是,一些士兵在清理腐尸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接触到了腐尸的脓水。
仅仅过了一天,城内就出现了第一个瘟疫患者。
那是一个年轻的占城士兵,他在清理城头的腐尸时,不小心被腐尸上的骨头划破了手掌。
起初,他只是觉得伤口发痒、红肿,并没有在意。
可到了下午,他开始发高烧、寒战,浑身无力,呕吐不止。
到了晚上,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紫黑色的斑点,呼吸变得急促,最终在痛苦的呻吟中死去。
第一个死者的出现,让城内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患者接连出现。
他们有的是清理腐尸的士兵,有的是不小心接触到腐尸脓水的百姓,有的甚至只是闻到了过于浓烈的恶臭,就开始出现发烧、呕吐的症状。
瘟疫像一头无形的猛兽,在毘阇耶城内疯狂肆虐。
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倒下,有的在痛苦地挣扎,有的已经没了气息。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无人掩埋,很快就开始腐烂,进一步加剧了瘟疫的蔓延。
占城王阿答阿者慌了神,他下令关闭宫门,禁止百姓流动,同时让巫师做法驱邪。
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瘟疫依旧在蔓延,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毘阇耶城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蓝玉守在南门之外,每天都能看到城内的惨状。
有的百姓为了活命,试图翻越城墙,结果被明军的弓箭射杀;
有的士兵打开城门,想要突围,却被麾下的轻骑射杀殆尽。
“将军,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亲兵对蓝玉道,“斥候回报,城内每天都要死上无数人……”
蓝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场,可像这样的人间地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忍不住想,姐夫的计策虽然狠辣,可效果确实显著——占城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如今的毘阇耶城,只是一座等待被毁灭的死城。
可他心里的担忧也越来越重。
瘟疫的蔓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不仅城内的占城人遭殃,城外的明军士兵也开始出现一些不适的症状。
虽然还没有出现确诊的瘟疫患者,但已经有不少士兵开始发烧、咳嗽。
“传令下去,”蓝玉下令道,
“所有士兵不得靠近城墙百丈之内,每日用烈酒擦拭兵器和衣物,多喝水,少吃生冷食物。
一旦出现发烧、呕吐的症状,立刻隔离治疗!”
“末将遵令!”亲兵领命而去。
蓝玉抬头看向中军大帐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姐夫,你可一定要想好后续的对策,别让瘟疫蔓延到明军大营里来。
否则,就算拿下了毘阇耶城,我们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过好在明军挖尸体的时候做的防御措施很好,后面的消杀和后续的防疫工作做的好,并没有出现染上瘟疫的情况。
瘟疫在毘阇耶城内肆虐了五天。
这五天里,城内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占城军的士兵死伤过半,剩下的士兵也大多染上了瘟疫,失去了战斗力。
城内的街道上,尸体堆积如山,腐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连城外的明军士兵都能闻到。
常遇春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第六天傍晚,他召集所有将领到中军大帐议事。
蓝玉、王保保、汤和、张温等人悉数到场,帐内的气氛格外凝重。
“诸位,”常遇春开门见山,
“毘阇耶城内的瘟疫已经蔓延开来,占城军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
明日清晨,我将下令焚城,彻底摧毁这座城市,将瘟疫和反抗的种子一起烧掉!”
帐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汤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反对,可看着常遇春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王保保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桌案上的舆图,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蓝玉忍不住开口道:“姐夫,焚城可以,可城内若有没染上瘟疫的百姓,要不要把他们救出来?”
他不是心慈手软,只是怕常遇春抗不住压力。
“救出来?”常遇春冷笑一声,
“怎么救?瘟疫已经蔓延,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瘟疫?把他们救出来,万一瘟疫传到大营里,你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蓝小二,你记住,战争就是这样,要么全胜,要么全败,没有中间路可走。
这些占城人,要么成为大明的子民,要么成为大明的敌人。
既然他们选择了顽抗,那就必须付出代价。焚城,是为了永绝后患!”
蓝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常遇春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知道,姐夫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多说也没用。
议事结束后,蓝玉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转头去了常遇春的帐篷。
帐内,常遇春正坐在桌前喝酒,面前摆着一碟茴香豆,一壶烈酒。
他看到蓝玉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陪姐夫喝一杯。”
蓝玉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让他心里的烦躁稍微缓解了一些。
“姐夫,”蓝玉放下酒杯,看着常遇春,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这焚城的事儿要是传回去,言官们肯定会疯狂弹劾你。”
常遇春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了一口:“担心?担心有什么用?既然做了,就不怕承担后果。”
他看着蓝玉,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你小子,总算长大了。以前只知道打打杀杀,现在也懂得担心人了。”
蓝玉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姐夫,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你。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姐姐交代?怎么向秦王殿下交代?”
常遇春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他拍了拍蓝玉的肩膀:“傻小子,姐夫不会有事的。
陛下和秦王是什么人?他们心里清楚,我这么做是为了大明。
那些言官的弹劾,不过是纸上谈兵,掀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