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熹,西山仙府洞内灵气氤氲,如同往常一样宁静——如果忽略掉角落里那几处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的话。
段恒生直挺挺地躺在自己那张铺着草席的床上,姿势标准得如同入殓师精心打理过。忽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紧接着眼皮猛地一颤,豁然睁开!
眼神清澈,炯炯有神,完全没有昏迷一夜的惺忪和萎靡。
“嘶——爽!”
他一个鲤鱼打挺……呃,没挺起来。
随即,他改为利落地一骨碌翻身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如同炒豆般的爆响。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气血充盈,灵力澎湃,昨天激战留下的那些皮肉伤早已愈合如初,连个疤都没留下,仿佛那场惨烈的围攻和步便宜那要命的“万籁俱寂·升级版”毒雾,只是他做的一个比较刺激的梦。
“卖卖批的,很贵兄这毒劲儿是越来越足了,爷我这次躺了怕是有六七个时辰吧?”段恒生咂咂嘴,感受了一下体内那144点恢复属性带来的变态自愈力,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效果也是杠杠的,马头那老小子估计到死都没想明白咋回事。”
他神清气爽地跳下床,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子:“铁柱!死狗,滚过来让爹踹两脚醒醒神!”
洞府内回荡着他的声音,却没有熟悉的“汪汪”回应和那条摇着尾巴窜过来的黄狗身影。
“嗯?”段恒生挠了挠头,四下张望,“这傻狗又跑哪儿野去了?难道昨天被打怕了,躲起来了?”
他溜达着走出内洞,来到洞府大厅,只见步便宜正坐在一个冒着紫色烟雾的丹炉前,拿着小本本记录着什么,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精神头还不错。杜坚在一旁的石桌上绘制符箓,手法稳定。毛小豆则在空地上闭目盘坐,周身有淡淡的青色剑意流转,显然在巩固修为。
“老爷,您醒啦!”突眼和大嘴正在角落擦拭他们的铁棍和阵盘,见到段恒生出来,连忙憨笑着打招呼。
“嗯,醒了。看到铁柱没?”段恒生问道。
突眼挠了挠头:“回老爷,铁柱……在它窝里呢。从昨天打完架就钻进去了,死活不肯出来。早饭都是俺们给送过去的。”
大嘴补充道:“它好像……心情不太好。”
段恒生一听,乐了:“哟呵?这傻狗还知道要面子了?走,看看去!”
他兴致勃勃地走到洞府深处那个被突眼和大嘴用柔软干草和兽皮铺得舒舒服服的狗窝前,探头往里一瞧。
只见铁柱把自己整个儿蜷缩在狗窝最里面,背对着外面,那条平时耀武扬威的大尾巴也紧紧夹在屁股下面。它身上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东秃一块西焦一片,尤其是屁股和后腿位置,秃得尤其明显,露出粉嫩的皮肤,看起来凄惨又滑稽。
听到段恒生的脚步声,铁柱耳朵动了动,把脑袋埋得更深了,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死活不肯回头。
“噗——哈哈哈哈!”段恒生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猪叫声,捶着狗窝旁边的石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我去!铁柱!你这造型……哈哈哈哈……挺别致啊!这是要去参加修真界秃毛犬选美大赛吗?肯定能拿头名!”
铁柱:“……”(自闭中,勿扰。
它把屁股又往里面缩了缩,用实际行动表示不想理会这个无良主人。
段恒生笑够了,才抹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对突眼和大嘴吩咐道:“行了行了,别管这傻狗了,让它自己静静。估计过两天毛长出来就好了。对了,昨天那些快递处理得怎么样了?”
突眼连忙回答:“老爷放心,都收拾利索了!马头、正归子,还有他们手下总共十二具尸体,都摆在陵园义庄后面那块空地上,码得整整齐齐!就等老爷您去超度了!”
大嘴补充:“储物袋也全都搜刮……啊不,是收集起来了,放在了桌子上!”
“干得不错!”段恒生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跟老爷我去收货!”
一行人来到西山陵园义庄停灵堂。
果然,十二具尸体被突眼和大嘴摆放得横平竖直,相当有仪式感。马头和正归子这两位筑基后期大佬被放在了最前面,死状各异,但都失去了生前的嚣张气焰。旁边一张石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颜色各异、品质不一的储物袋。
段恒生先是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些储物袋,挨个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出来。一时间,灵石、丹药、材料、法器、玉简……堆成了一个小山。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这堆战利品。灵石不少,下品中品居多,上品只有寥寥几十块;丹药大多是幽冥殿和马头堡自用的,带着阴寒死气或者血腥煞气,他不怎么看得上;材料杂七杂八;法器也都是大路货色,偶尔有几件品质尚可的,也入不了他现在的眼。
他主要想找的,是马头那神乎其神的“洞虚灵眼”的修炼法门。这玩意儿预判能力太bug了,要是能学到手,以后打架还不是横着走?
然而,他将马头的储物袋翻来覆去,甚至连夹层都用灵力探查了一遍,除了找到几本粗浅的炼体功法和一门残缺的刀诀之外,连个“洞”字相关的玉简毛都没看到。
“卖卖批的,难道这洞虚灵眼不是功法?”段恒生摸着下巴,眉头微蹙,“还是说这老小子把秘笈藏别处了?”
思考了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走到马头的尸体前,运转《梵音度厄》,度化之意笼罩而去。
一道充满怨毒、惊恐和不甘的魂魄被强行扯出尸体,正是马头。他的魂体模糊,脸上还残留着被一锹拍烂半边的惨状,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段恒生。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段恒生撇撇嘴,直接开门见山,“爷我对你的洞虚灵眼很感兴趣,把修炼法门交出来,爷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哦,你已经死了。那可以考虑让你弟弟马鞭多活几天。”
马头的魂魄剧烈波动起来,发出尖利的魂念:“休想!洞虚灵眼乃是我马家血脉天赋结合机缘所生的神通!并非功法秘笈,根本无法用文字记录传承!你死了这条心吧!”
“神通?不是功法?”段恒生一愣,随即冷笑,“编,继续编!当爷我是三岁小孩?不给是吧?行,爷我这就去踏平你的马头堡,把你那个叫马鞭的弟弟揪出来,当着他的面,把你们马家祖坟都刨了!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秘笈!一个活口不留!”
马头魂魄猛地一颤,脸上的怨毒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他丝毫不怀疑段恒生能干出这种事来。他挣扎着,魂念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段恒生!你……你好狠毒!!”
“我狠毒?”段恒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地上那些无辜散修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劫修,屠戮弱小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狠毒?跟爷我玩双标?你要脸不要!”
马头魂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对家族存续的担忧压倒了一切。他魂念颤抖着,提出了一个看似荒谬而危险的建议:“你若真想得到洞虚灵眼,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此神通虽无法言传笔授,但其运行轨迹和力量本源,却可以可以引导。”
他顿了顿,魂体闪烁着不稳定的光,“你放开心神,让我的残魂进入你的体内,我可以尝试在你体内模拟运转一次洞虚灵眼的神通轨迹。至于你能不能借此感悟,或者,会不会被我的残魂反噬、夺舍,就看你的本事和运气了。你……你敢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突眼和大嘴都吓了一跳。
“老爷!使不得啊!鬼上身太危险了!”
“就是就是,这老小子肯定没安好心!”
段恒生却摸着下巴,眼睛亮了起来。
鬼上身?运行轨迹?
这流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