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知道?而且……同意了?
南宫钊彻底愣住了。
那位深不可测的贵客,竟然同意自己的道侣参与如此危险的行动?
这背后……难道有更深层的考量?
还是说,在陆大人眼中,城外的危险,根本不足以威胁到姜仙子?
他猛地想起那日,姜璃轻描淡写一剑破去北辰家数码悟道长老联手结成的绝杀之阵!
那惊艳绝伦的一剑!那种举重若轻的淡然……
是了!姜仙子看似道基气息,但其真实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想通此节,南宫钊心中露出一种复杂的释然。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姿态无比郑重:
“属下……明白了!是属下愚钝,瞻前顾后!”
“既然家主决意亲征,姜仙子慨然同行,更有陆大人首肯……”
“南宫钊,誓死追随!必竭尽全力,护二位周全,完成探查重任!”
他转身,面对六十名激动不已的子弟,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昂扬:
“全体都有!打起精神!”
“让家主和姜仙子看看,我南宫家的儿郎,没有孬种!”
“是!!!”
震天的应和声,冲破雾气,在广场上空回荡。
东郭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上前扶起南宫钊,低声道:“钊执事,辛苦。”
南宫钊摇摇头,脸上重新恢复了干练沉凝。
南宫星若冰清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浅笑。
她重新走到姜璃身边,伸出手,挽住了姜璃的骼膊,动作亲昵依赖。
“姜姐姐,我们走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恩。”姜璃微微颔首,任由她挽着,步履从容地向前走去。
晨光与雾气交织,为她们并肩而行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身后,是以东郭源和南宫钊为首,士气如虹的六十名家族精锐。
族地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后,是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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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族地另一侧,某处训练场上。
“啪!”
南宫磐手里拿着一根戒尺,敲在一个正对着雾霭发呆的年轻弟子后脑勺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人龇牙咧嘴。
“看什么看!雾里有花啊?蛊元经第三段气息又走岔了!”
“再加练一个时辰!”
那弟子捂着后脑勺,愁眉苦脸地赶紧收敛心神,不敢再分心。
南宫磐板着脸,背着手在几个正在晨练的年轻子弟间踱步,目光如电,不断挑着毛病。
“腰沉下去!没吃饭吗?”
“灵力运转再快三分!你这叫龟爬!”
“说你呢!眼神飘忽,心都飞到哪去了?是不是想着食堂的灵米粥了?”
严厉的呵斥声在训练场上回荡,配上他那张不怒自威的严肃老脸。
让一众年轻弟子禁若寒蝉,练得更加卖力。
就在这时,那声隐隐约约的“是!!!”顺着风飘了过来。
南宫磐训斥的声音一顿,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望向家族大门的方向。
虽然隔着重重屋舍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东郭源那小子带队出发了。
南宫磐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一瞬,甚至嘴角都带着欣慰的弧度。
他摇了摇头,低声笑骂道,声音里却满是赞赏:
“这帮臭小子……喊这么大声,是生怕雾里的怪物不知道他们来了吗?”
“倒真是有干劲……”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些在“安全区”里吭哧吭哧练功的年轻弟子,再看看大门方向。
心中那份因为家族叛逆子弟、叛逆家主、哦,还有叛逆主母所导致的阴霾。
仿佛被这充满朝气的呐喊驱散了些许。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闪铄着一种期待,轻声自语:
“不错,不错。唯有这般不惜燃烧自己的炽热萤火,汇聚成河。”
“才有资格,追随并守护我南宫家……最耀眼的星辰,最值得期待的星若家主啊!”
“都听见没有?!”
他忽然提高音量,戒尺“啪”地一声敲在旁边一个弟子撅起的屁股上。
那弟子吓得一哆嗦。
“都给老夫打起精神来!连出发的动静都比不过,以后怎么有脸跟源小子他们并肩作战?加练!统统加练!”
训练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但仔细看,那些年轻弟子们的眼中。
除了对“加练”的恐惧,似乎也悄然燃起了一丝不服输的火苗。
南宫磐背过身,望向大门方向已经彻底平息的声浪处。
脸上严肃不再,只剩下满满的老怀欣慰。
然而在那欣慰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唯有独处时才会流露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年轻真好。锐气冲天,仿佛整个世界都可去得,都该是他们的。】
【他们看不见,也不必看见。】
【他们只需要向前冲,去搏杀,去闪耀。但是……】
【……总得有人,来默默守护。】
【星若是星辰,是未来,合该被仰望,被追随。】
【源小子他们是利刃,是锋芒,合该被磨砺,被挥向敌人。】
【而老夫我……】
南宫磐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在雾霭中静静矗立的族地。
扫过那些在他呵斥下苦练的年轻面孔。
扫过远处议事殿的轮廓,最后仿佛穿透一切。
看到了那位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却也曾需要他暗中拂拭的家主。
看到了那些在历史上为家族流淌过鲜血、如今只馀名字的先辈。
【……就是这棵立在最后方、最稳固处,或许终其一生也挪动不了几步,却必须稳住整个阵脚的……老树。】
【规矩要人守,底线要人护,那些得罪人、煞风景、泼冷水的话,总得有人说。】
【年轻人可以热血,可以犯错,家族却不能跟着一起摇晃。】
【这份“不能摇”的沉重,老夫不背,谁来背?】
【他们或许觉得老夫古板、严苛、不近人情,是束缚他们翅膀的枷锁。】
【他们不懂,也不需懂。】
因为……还不行啊……
新苗还未成林,狂风暴雨已至。
这家,还没到能离开我这把老骨头、这身旧根系的时候。
南宫磐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他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根戒尺,随即又缓缓松开。
【那就……继续站着吧。】
【能挡一天的风,就挺直一天脊梁。】
【能固一刻的土,就扎深一刻根系。】
【直到新木成林,足以自立。】
【直到那时,这棵伫立太久的老树,才算完成了使命,可以安心地……化为护花的春泥。】
【无愧先祖,无愧“南宫”二字。】
他最后望了一眼大门方向,眼中所有深沉的思绪尽数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古板严厉的磐长老。
他转回身,中气十足的吼声再次响彻:
“再加五十组!练不完的,清洗整个训诫堂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