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一天,太阳融化成晚霞铺在天边,五颜六色地散发着光,空气中炊烟袅袅吹动了五脏六腑的空虚。
周妄语走出诊所,直起佝偻的背,用手捶捶腰,准备去关野那里蹭饭。
一切正常……
——不对。
“不是……你追着我做什么!”周妄语后背发寒,头也不回地、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他把今天所有的经历都想了一遍,希望能找到这诡异现象的蛛丝马迹: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一天,普普通通地上班、普普通通地应对医闹、普普通通地被鸦舟围观了一天、普普通通地下班……
不对——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不对的。
为什么鸦舟围观了他一天?
“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背后的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少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周妄语继续加速,左脚和右脚都快捣腾出火星子了。
他疾走了一段,没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暗自松了口气,缓缓回头。
面前——没有。
左边——没有。
右边——没有。
他迅速回头……背后也没有。
为什么遭殃的是他周妄语?
“你刚刚又在心里骂我对吧?”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从头顶传来。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周妄语震惊的表情开始僵硬,诡异又安详的微笑出现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压住人中,缓缓倒下。
原地睡着了呢,周医生。
郑观棋轻松落地,在地上小跳一步,翅膀向后展开蹲下、避免翅膀触地,他伸出食指戳戳周妄语的脸颊上:“周医生,这里不许睡觉。”
周医生没有动静。
郑观棋收回手指,面露思索:“我刚刚看见大黄在这里圈地盘来着,你不感觉背后湿湿的吗?”
周医生的脊椎缓缓隆起,他伸手摸了摸拱起形成的空地,果不其然是湿的。
他猛地睁开眼,悲痛欲绝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嗷——”
已经离开一段距离的大黄回头看着熟悉的人发癫,腿一蹬一抖,橙黄的尿柱顺势浇下来,抖完所有的液体,它四腿用力,火速离场。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周妄语用尚且清白的手指在口袋里翻找,很可悲地没有找到纸,于是他把那根脏了的中指竖起来,保持它出淤泥而全染、遗世独立的状态,“我酌情改还不行吗?”
【暂时没有想到正当理由捉弄他。】郑观棋说。
金闪闪略显惊讶:【刚刚的居然不算捉弄吗?】
【这才哪到哪,我很有道德地等他工作了一天才决定开始报复的——同位体的锅他要背一半!谁让他老说我是魔丸的,我这就让他看看真正的魔丸是什么样的。】
郑观棋眼皮一掀,故作冷漠:“三十秒快问快答,我今天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回答不出来你就完蛋了。”
浑身一紧的周妄语凑近仔细打量:“头发?”
少年的单边麻花辫被编得条条顺顺,些许的白发掺杂在黑红发中,十分显眼 ,周妄语微微皱眉:“你们在地下城经历了什么……少白头了?”
他顺手把一根白头发薅下来:“改哪天带你去染回去行了吧。”
目光继续移向郑观棋的脸,他看到一双白色的眼睛。
周妄语:……
郑观棋嘴角一扯:“咋了,要把我的白眼睛一起扣下来吗?”
周妄语尴尬得想用手摸鼻子,手抬起来、目及那根突兀的中指又悻悻然放下:“你到底咋了?”
“有时候多考虑考虑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平时没有夸我、是不是一天到晚在心里编排我——”他答非所问的话音戛然而止,“30秒到了,正确答案呢?”
刚刚那个居然不是正确答案吗?
周妄语的手反复抬起又放下,面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变成视死如归,他深吸一口气:“我的遗愿是……”
“老板!”
“老师。”
许耀祖挥手小跑过来,后面跟着沉稳的李自珩,阳光明媚的小狗摇着尾巴:“老板!木老师让我们喊你吃饭!”
李自珩点头:“土豆丝和小炒肉。”
周妄语把求助的目光移向李自珩,希望他说点什么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李自珩接收到了信号。
他用了长达一秒的时间思考,给了周妄语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移开了视线。
而许耀祖就更不用说,他已经围着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开始绕圈圈了,嘴里说着什么“没事吧”、“地下城是不是很辛苦”、“欢迎回来”之类的。
周妄语恍然大悟:这是被自己忽视了一天所以在生气吧。
不过就算闹脾气也没有打扰自己工作吗?
他想起关野之前说过的“他还是个孩子”,想起关野确实是全须全尾回来了这个事实,最后再次把目光放在少年身上,收敛了所有不着调的表情。
他面色严肃,语气诚恳得不像郑观棋认识的那个邪恶周医生:“辛苦了、还有谢谢你,今天没有注意到你是我不对,等闲下来我再带你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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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回答许耀祖问题的郑观棋按住他的头,他瞬间嘘声、不打扰周妄语和老板的对话,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们。
说出第一句之后,剩下的话就不是这么难说出口了,周妄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笑意:“你只有闹脾气的时候才能让人感觉到你还像个小孩。行了、看我拉一天磨了,不累吗?先去吃饭吧。”
郑观棋本来想发难的心思瞬间熄火。
金闪闪问:【咱的捉弄方案还能派上用场吗?】
【他这样给我抬价值显得我的目的非常庸俗。可恶、好高明的手段!】他愤愤不平地说。
【你真是油盐不进啊。】金闪闪吐槽。
周妄语在背后推着郑观棋往前走,李自珩和许耀祖分别站在他的两边,四个人里三个碎嘴子,剩下一个偶尔会应和,他们吵吵嚷嚷地走了。
回到原地的大黄看着四人的背影,撒开腿跟上去,尾巴上下左右挥舞。
汪的天,那边的人好像要吃饭了哦!
树上的叶子早已经快掉光了,地上到处晒着粮食,偶尔有无力迁徙的鸟雀落入谷堆美餐一顿,但是很快又被收粮食的人驱逐。
农忙、农忙,秋收晒粮。
一年最富裕的时候到来了,粮食装进蛇皮口袋,拉到集市去买、卖到的钱可以买肉,腌肉、灌成腊肠。
等第一场雪落下,就可以开始准备新年,可以期待开锅的时候蒸出来的腊肠伴着米饭爆发出香气,那是一年里最休闲的时刻,田地和人都在雪里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