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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集:秦淮听雨(1 / 1)

“听雨斋”的线索让秦建国重新燃起希望。他立即联系南京地方文史研究者,询问这个地点的具体情况。

几经辗转,他联系到一位研究民国南京文人结社的老学者徐教授。电话里,徐教授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南京口音:“听雨斋啊,晓得晓得。在秦淮河畔,钞库街附近,是顾静安先生的宅子。顾先生是前清举人,民国后不愿出仕,就在家读书授徒,偶尔与文人雅集。”

“顾静安……他和文物保护有关系吗?”

“顾先生是藏书家,家里有不少古籍。抗战时,听说他参与了一些古籍保护的事情。但具体情况不清楚,他很低调。”徐教授顿了顿,“不过我记得,顾先生有个雅号,叫‘秦淮散人’。”

秦淮散人!这正是之前文章中提到的雅号。

“顾先生还在世吗?或者有后人吗?”

“顾先生1952年就过世了。有个儿子,叫顾维钧,早年去了台湾,后来可能去了美国。在南京这边,好像还有个孙女,但我不太确定。”

秦建国道谢后挂断电话。线索指向明确:顾静安很可能就是“秦淮布衣”,是周维明文物保护网络中的一员。如果他参与了《文脉暗线图》的制作或保管,那么他的后人或旧宅可能藏有线索。

但要找到顾静安的后人谈何容易。半个多世纪过去,人事全非。

林文渊建议从房产档案入手:“如果顾家老宅还在,可能能找到现在的住户或业主。”

他们来到南京市房产档案馆。工作人员查询后告知,钞库街一带在1990年代大规模改造,许多老宅被拆除。顾家老宅“听雨斋”的门牌早已不存在,原址上现在是一排仿古商铺。

“不过,拆迁时可能会有老物件的去向记录。”工作人员翻查档案,“当时有规定,拆迁前要对有历史价值的老建筑进行登记,里面的老家具、书籍等如果有价值,会建议主人自行保管或由相关部门接收。”

他们查到了1994年钞库街拆迁的档案。在“听雨斋”的记录中,注明“原为顾静安宅,民国建筑,有一定历史价值,但非文物保护区,准予拆除”。屋内物品清单简单:“旧家具若干,书籍一批(多为普通古籍),已由户主自行处理。”

户主姓名:顾秀兰。

“顾秀兰应该是顾静安的孙女。”秦建国记下名字,“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拆迁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的联系地址和电话早就失效了。”

线索似乎又要断。但秦建国注意到清单中的一个细节:书籍被描述为“普通古籍”。以顾静安藏书家的身份,家中不可能只有普通古籍。要么是登记时粗略,要么是珍贵藏书已经被提前转移。

“顾家后人可能还保留着一些东西。”他说,“即使老宅拆了,家人可能带走了一些物品。”

“但怎么找顾秀兰?南京这么大,同名同姓的可能很多。”

秦建国想到了户籍系统,但他们没有查询权限。正当为难时,周秉谦再次打来电话。

“秦师傅,我又整理父亲遗物,发现一本通讯录,是父亲1947年回南京时用的。里面有几个名字和地址,其中就有‘顾静安,钞库街听雨斋’,旁边用铅笔标注‘已故,子迁台’。”

“通讯录里还有其他名字吗?”

“有七八个,大多是南京的文化界人士。父亲在每个人名旁都做了简单记录,比如‘曾在文物保护方面协助维明’、‘知部分内情’、‘已无法联络’等等。”

“能把通讯录拍照发给我吗?”

很快,照片传来。那是一本牛皮封面的小本子,纸张发黄,字迹有些褪色。周老先生用钢笔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和地址,有些还用红笔划掉,旁注“已故”、“迁居”、“下落不明”。

秦建国一个个查看:

“陈树人,鼓楼二条巷,中央大学教授。 旁注:‘曾协助古籍转移,民国三十五年病故。’”

“沈墨轩,夫子庙瞻园路,古玩商。 旁注:‘提供藏匿地点数处,三十七年去香港。’”

“王守真,新街口附近,原图书馆馆员。 旁注:‘负责部分记录,三十八年随馆迁台。’”

“顾静安,钞库街听雨斋,前清举人。 旁注:‘网络核心成员,掌握全局。已故,子迁台,孙女顾秀兰在宁。’”

最后这条让秦建国精神一振。周老先生明确记录了顾秀兰在南京,而且用了“在宁”(在南京)的表述。这说明1947年时,顾秀兰还在南京,而且周老先生可能见过她。

“如果顾秀兰当时是成年人,现在应该八十岁以上了。”林文渊计算,“还可能健在吗?”

“有可能。南京有很多高龄老人。”秦建国说,“而且如果她继承了祖父的遗物,可能还保留着一些东西。”

他们需要找到顾秀兰。但只有一个名字,没有其他信息。

秦建国尝试了各种方法:在老年人口数据库中查询(通过民政局的朋友协助),在社区老人活动中打听,甚至联系了南京的几个顾氏宗亲会。但顾秀兰这个名字不算特别,南京同名的老人有好几位,年龄都对不上。

三天过去,一无所获。就在秦建国考虑是否要放弃这条线索时,一个意外发现出现了。

林文渊在研究两份残图的细节时,用高分辨率扫描仪重新扫描,在中华门那份图的边缘,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之前被污渍遮盖:

“全图三份,分藏三处。另有副本半部,托付顾公静安,备不测。维明注。”

“副本!有副本!”林文渊激动地拿给秦建国看,“周维明做了副本,交给顾静安保管。虽然只有半部,但至少是完整地图的一半!”

“但副本在哪里?随着顾静安去世,可能遗失,也可能传给了后人。”

“顾秀兰一定知道什么。”

寻找顾秀兰变得更加迫切。秦建国决定换个思路:不从现在的户籍找,而从历史档案中找顾秀兰年轻时的记录。

他们来到南京市档案馆,查询1940-1950年代的户籍档案。那个时期的档案保存不完整,但仍有部分留存。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们找到了1947年的一本户籍册,是钞库街一带的居民登记。

翻到“听雨斋”一页,户主顾静安,家庭成员:妻李氏(已故),子顾维钧(迁台),孙女顾秀兰。顾秀兰的出生年份是1928年,职业栏填“学生”,备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是现在的南京师范大学前身。”林文渊说,“如果顾秀兰1928年出生,现在应该九十多岁了。”

“但1947年她十九岁,还在上学。后来呢?”

他们继续查找。在1953年的户籍登记中,找到了顾秀兰的记录,已结婚,丈夫姓赵,职业教师,住址变更为鼓楼区天津路。1965年的记录显示,她仍住在天津路,职业是中学教师。

“教师……天津路……”秦建国思索,“她可能一直在教育系统工作,退休后可能还住在那一带,或者去了养老院。”

他们来到天津路所属的社区。社区工作人员查询后摇头:“赵老师?十几年前就搬走了。听说去了女儿家,具体不清楚。”

“她女儿叫什么?住哪里?”

“这属于个人隐私,我们不能随便提供。”

秦建国出示了工作证件和文物部门的介绍信,说明寻找顾秀兰是为了重要的历史研究。工作人员犹豫后,答应帮忙联系老住户打听。

等待期间,秦建国在社区里转悠。天津路这一带多是老小区,红砖楼房,梧桐成荫。他想象着顾秀兰在这里生活的岁月:一个见证了南京变迁的老人,心中可能藏着祖父留下的秘密。

一小时后,社区工作人员带来消息:一位老住户记得,赵老师(顾秀兰)的丈夫十年前去世后,她就搬去和女儿同住,女儿家在江宁区。具体地址不知道,但记得她女儿在区教育局工作。

“江宁区教育局……范围缩小了。”

他们来到江宁区教育局。人事科的工作人员查询后告知,确实有一位姓赵的女职工,五年前退休,父亲是教师,母亲姓顾。但个人信息不能随意透露。

秦建国再次说明情况,并提到了文物保护的重要性。工作人员被说服,答应帮忙联系,但需要本人同意。

第二天,他们接到了顾秀兰女儿赵女士的电话。电话里,赵女士的声音充满警惕:“你们找我母亲做什么?她已经九十多岁了,记忆不太好,不想被打扰。”

秦建国耐心解释,提到周维明、文物保护网络、《文脉暗线图》。当他说到“顾静安先生可能参与了一项重要的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时,赵女士沉默了片刻。

“我母亲很少提外公的事。她说那是另一个时代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但那段历史很重要。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保护文物,他们的故事应该被记住。”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然后说:“我需要问问母亲。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不一定愿意见你们。”

“我们只需要一点时间,问几个问题。如果她不愿意,我们绝不勉强。”

“等我消息。”

等待回复的两天里,秦建国继续研究手头的资料。他将周维明笔记本中的系统图与两份残图对比,发现更多对应关系。星图、编码、地图,三者构成一个立体的信息网络:星图指示方位,编码标识文物,地图记录路线。

“这是一个三维系统。”他对林文渊说,“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周维明用了天文、地理、编码三重定位,确保即使部分信息丢失,也能通过其他部分推导。”

“所以即使只有半部副本,也可能包含关键信息。”

第三天,赵女士终于回电:“母亲同意见你们,但时间不能长,她容易疲劳。另外,她有些事情记不清了,你们不要抱太大希望。”

下午,他们来到江宁区一个安静的小区。赵女士五十多岁,气质文雅,在门口迎接他们。

“母亲在书房等你们。她今天精神还不错,但医生说她有轻度认知障碍,有些事情可能记错或混淆,你们要注意。”

书房里,一位白发老妇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她面容清癯,眼神却依然清澈。看到他们进来,微微点头。

“顾老师您好,我是秦建国,这位是林文渊。打扰您了。”

“坐吧。”顾秀兰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清晰,“小赵说了,你们在找外公的东西。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想起来找?”

秦建国简单说明了天津、南京、安庆的发现,周维明的系统,以及《文脉暗线图》的重要性。当听到周维明的名字时,顾秀兰的眼神微微闪动。

“周先生……我记得。他来家里和外公谈话,我在旁边倒茶。他们说话声音很低,但我记得周先生的样子,戴眼镜,很斯文,但手很粗糙,像工匠的手。”

“您记得他们谈什么吗?”

“谈书,谈画,谈怎么藏东西。那时候我十几岁,不太懂,但知道是重要的事。日本人快要打来了,城里人心惶惶。外公把一些书装箱,晚上有人来运走。”

“运到哪里?”

“不知道。有时候是周先生来,有时候是别人。东西用油布包好,放在板车上,盖上稻草,夜里拉走。外公说,这些东西是中国的命脉,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

顾秀兰停顿,喝了口水,继续回忆:“有一次,我听到他们说要画地图。周先生说,光藏起来不行,还得记下来,否则以后就找不到了。但记下来又危险,万一地图丢了,所有东西都暴露。所以他们想了个办法……”

“分藏三处?”林文渊问。

“好像是。但我记得不止三处。”顾秀兰微微皱眉,“周先生拿来一个铜盘,上面有很多点点。他说,用这个盘,可以算出藏东西的地方。很复杂,我看不懂。”

“铜盘?是不是有七个点,可以转动?”

“对,可以转。周先生转来转去,和外公说着什么‘天枢’、‘摇光’、‘方位角’。外公拿笔记录。”

秦建国想起南京图书馆密室发现的七曜铜盘。原来周维明用那个铜盘来计算藏点位置,而顾静安可能参与了计算过程。

“后来呢?周先生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您外公?”

顾秀兰沉默良久,似乎在努力回忆。赵女士轻声说:“妈,想不起来就算了,别勉强。”

“我想起来了……有一个木盒子,紫檀木的,雕着花。周先生交给外公,说里面是‘半部图’,另外半部在别处。要等合适的时候,合在一起。”

“木盒子后来呢?”

“外公一直收着。后来……后来乱了,各种运动。外公把一些书烧了,但木盒子没烧,藏起来了。”

“藏在哪里?”

顾秀兰摇头:“不知道。外公去世前,把一些东西交给我父亲,但我父亲很快就病故了。东西……可能还在老宅里,但老宅拆了。”

线索似乎又回到原点。但秦建国注意到一个细节:“您说木盒子是紫檀木的,雕着花。什么样的花?”

“好像是……梅花?不,是莲花。对,莲花,雕得很精细。”

“盒子有多大?”

“这么长。”顾秀兰用手比划,大约三十厘米,“这么宽,这么高。”宽约二十厘米,高约十厘米。

“盒子上有锁吗?”

“有,一个小铜锁,钥匙很特别,像根针。”

秦建国心中一动。安庆发现的铁盒里,三辰仪的暗格需要用特定方法打开。那个方法,会不会就是打开紫檀木盒的钥匙?

“顾老师,周先生和您外公还有没有其他约定?比如,打开盒子的方法?”

顾秀兰努力回忆,眉头紧锁。赵女士担心地看着母亲,想劝她休息,但顾秀兰抬起手:“我想想……好像有一句诗……不对,是口诀。外公念叨过,我无意中听到。”

“什么口诀?”

“七转……什么……见真章。记不清了,我那时小,不懂什么意思。”

“七转……是不是‘七转星移见真章’?”

“好像是!”顾秀兰眼睛一亮,“对,就是这句。‘七转星移见真章’。外公有时会念,像是口诀。”

秦建国立即想到七曜铜盘的用法。铜盘有七个可转动的点,对应北斗七星。“七转星移”可能就是指转动铜盘上的七个点,当转到正确位置时,就能“见真章”——看到真相或打开机关。

“您还记得别的吗?关于木盒子的下落?”

顾秀兰摇头:“后来老宅拆了,家里的东西,有用的搬走,没用的处理了。那个木盒子……可能当旧家具卖掉了,也可能还在某个角落,但我记不清了。”

离开顾家时,秦建国心情复杂。得到了重要线索——有半部副本存在,而且可能与七曜铜盘有关。但木盒下落不明,可能永远找不到了。

赵女士送他们到门口,轻声说:“母亲年纪大了,记忆时好时坏。但今天说的,应该是真实的。她很少提过去的事,今天能说这么多,很不容易。”

“感谢您和顾老师。这些信息非常重要。”

“如果能找到外公留下的东西,我也很高兴。他那一代人,不容易。”

回市区的路上,秦建国一直在思考。紫檀木盒,雕莲花,铜锁,钥匙像针。这个描述让他想起一种古老的机关锁——密码锁的一种,钥匙是一根金属针,需要插入锁孔特定深度,触动内部机关。

“如果木盒是周维明设计的,锁应该也是特制的。”他对林文渊说,“钥匙‘像根针’,可能是比喻,也可能就是字面意思:开锁工具是一根针,需要插入正确的孔,按正确的方式转动。”

“但锁孔在哪?盒子表面可能根本没有明显的锁孔。”

“对,可能隐藏在某朵莲花的花蕊里,或者某个雕花下面。”

“但盒子在哪里都不知道,讨论开锁方法有什么用?”

秦建国没有回答。他在想另一个问题:如果顾静安是文物保护网络的核心成员,他会不会在其他地方也留下线索?比如,他教书的学校,他常去的图书馆,或者他朋友那里?

顾秀兰提到父亲是教师,那她自己也是教师。教育工作者通常有保存资料的习惯,尤其是有历史价值的资料。

“赵女士说,她母亲有些旧物还保存着,但不多。我们可以问问,能不能看看那些旧物。”

“她会同意吗?”

“试试看。”

秦建国给赵女士发了条信息,委婉提出请求。一小时后,赵女士回复:“母亲说可以,但东西不多,主要是些老照片、信件、证书。你们可以来看看,但不保证有用。”

第二天,他们再次来到顾家。顾秀兰精神状态比昨天好,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

“就这些了。”她打开盒子,“老宅拆的时候,我只带出这个盒子。里面是外公和父母的一些东西,不值钱,但舍不得丢。”

秦建国小心地接过盒子。里面确实是一些零碎:几张发黄的照片,几封旧信,几本证书,一枚私章,还有一支旧钢笔。

他一一查看。照片是顾静安与家人的合影,有在听雨斋前的,有在中山陵的。信件大多是家书,内容平常。证书是顾静安的学历证明和聘书。私章是寿山石,刻“顾静安印”。钢笔是老式派克笔,笔帽有锈迹。

看起来没有直接相关的东西。但秦建国注意到,盒底垫着一张牛皮纸,纸上有些泛黄的印记,像是曾经包裹过什么。他小心取出牛皮纸,对着光看。

纸上隐约有字迹,是用钢笔写的,但墨迹已经渗透到下一层纸,形成反向的印记,难以辨认。

“这张纸原来包什么的?”他问。

顾秀兰眯眼看了看:“不记得了。可能是包印章的,或者包钢笔的。”

秦建国用手机拍下牛皮纸的正反面,打算回去后用图像处理软件增强。接着,他检查了铁皮盒子本身。盒子是上世纪常见的饼干盒,印着“上海泰康饼干厂”字样,已经锈迹斑斑。

就在他准备合上盒盖时,发现盒盖内衬的纸有些松动。轻轻揭开,下面似乎有东西。

是另一张纸,折得很小,塞在内衬和铁皮之间。

秦建国小心取出。纸很薄,已经脆化,他不敢完全展开,只能轻轻打开一角。上面是毛笔写的字,字很小,但能认出是顾静安的笔迹:

“维明兄托付之图,分藏三处,另有副本半部,存于此盒。然时局危殆,恐有不测,特录其要于此,备万一。全图共标藏点一百零八处,分属江、浙、皖、赣、湘、鄂六省,皆为战时文物紧急转移之所。各点以七星编码,天枢至摇光,对应……”

后面的字被污渍遮盖。但仅仅这些,已经让秦建国心跳加速。

“一百零八处……六省……”林文渊低声惊呼,“规模这么大!”

顾静安继续写:“……维明设计‘七星定位法’,以北斗方位定地理坐标,辅以二十八宿分区,可精确定位。解码需用七曜盘,按特定顺序转动,对应特定时间之星象。吾与维明约定,开盒之钥为……”

又中断了。纸张边缘有烧灼痕迹,像是差点被烧掉。

“开盒之钥为什么?”秦建国问顾秀兰。

老人茫然摇头:“不知道。这张纸……我完全不知道存在。可能是我父亲藏的,或者我母亲。”

“您父母还留下别的文字资料吗?日记、笔记之类的?”

“没有了。运动时烧了很多,剩下的都在这里。”

虽然只有片段,但信息极其珍贵。秦建国用高像素相机拍下纸张的每一寸,包括污损部分,希望后期能处理出更多字迹。

离开前,顾秀兰叫住他:“秦先生。”

“顾老师,您说。”

“如果……如果找到那些东西,请好好保护。外公他们那时候,真的不容易。”

“我会的。我保证。”

回到住处,秦建国立即处理照片。用软件增强对比度,调整色阶,尝试读取污损部分的字迹。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部分文字显现出来:

“……开盒之钥为‘七转星移见真章’,此非虚言。需于甲子年夏至夜,以七曜盘对北辰,得七位密码,依次转动盒上莲瓣,方得开启。盒藏于……”

后面的字完全无法辨认。但关键信息已经足够:开盒需要七曜盘、特定时间(甲子年夏至夜),以及“转动盒上莲瓣”。紫檀木盒的莲花雕刻果然是机关的一部分。

“甲子年夏至……下一个甲子年是2044年,还有二十多年。”林文渊皱眉,“等不了那么久。”

“但也可以计算之前的甲子年。最近的是1984年,再之前是1924年。周维明设计机关的年代,最近的甲子年是1924年和1984年。1924年太早,那时他还没开始这个系统。所以很可能是指1984年。”

“1984年夏至,盒子里如果有东西,应该在那时或之后被打开过?”

“不一定。开盒需要七曜盘,而七曜盘在南京图书馆密室,1984年时还没被发现。所以可能至今没人打开过。”

“但开盒方法需要‘以七曜盘对北辰,得七位密码’。这需要实际观测,计算不出来吗?”

秦建国思考:“可以尝试计算。1984年夏至夜,在南京观测北斗七星相对于北极星的位置,用七曜盘模拟,应该能得到七个方位角或角度。这些数据就是密码。”

“但七曜盘怎么转动?我们不知道初始位置和转动顺序。”

“周维明笔记本里可能有说明。”

他们翻查笔记本。在关于七曜盘的部分,周维明详细记录了盘的设计原理和基本用法,但没有具体说明如何用于开锁。不过,有一页画着七曜盘与一个盒子的对应图,盒子上有七个点,排列如北斗。

“盒上莲瓣……莲瓣是七个?”秦建国仔细观察图纸。盒子上确实有七个凸起,像是花瓣,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

“所以需要将七曜盘的七个点转到特定位置,对应的七个莲瓣也要按相同顺序转动或按压。”

“但七曜盘的密码需要观测,我们无法回到1984年夏至夜实际观测。”

“可以用天文软件模拟。”

秦建国打开专业天文软件,输入南京坐标,时间设为1984年6月21日(夏至)20:00-24:00。软件显示那晚的星空,北斗七星在天空中的位置随时间变化。

他记录下每个整点时北斗七星的方位角和高度角。然后,将七曜盘放在桌上,尝试调整七个点的位置,使其与软件中某个时刻的北斗位置对应。

“但哪个时刻是正确的?子时?丑时?还是具体到分秒?”

“顾静安的笔记说‘夏至夜’,可能是指整个夜晚,也可能有具体时间。周维明喜欢用特定时辰,比如子时、午时。”

他们注意到,在七曜盘图纸旁边,有一行小字:“斗柄指南,天下皆夏。”

“夏至时,北斗斗柄指南。在南京,夏至夜什么时候斗柄指南?”

软件模拟显示,1984年夏至夜,北斗斗柄在22:30左右指向正南(方位角180度)。那时北斗七星整体高度较低,在北方低空。

“这个时刻可能很关键。”秦建国将七曜盘调整到22:30的位置。七个点的方位角和高度角都记录下来,转化为数字。

但如何将星空位置转化为盒子的开锁密码?盒子上是七个莲瓣,可能需要转动特定的角度,或者按压特定的次数。

他们尝试各种转换方法:将角度取整,除以固定数值,取余数……都不对。

工作到深夜,进展甚微。秦建国决定换个思路:不直接破解密码,而是先找到盒子。

如果盒子还在,也许能通过物理检查发现线索。但盒子在哪里?

顾静安笔记说“盒藏于……”,后面字迹缺失。可能藏在听雨斋某处,但老宅已拆。可能在拆迁时被处理掉,也可能被顾家人带走,但顾秀兰不知道。

还有一种可能:顾静安将盒子交给了信任的人,或者藏在了别处。

秦建国重新阅读顾静安笔记的开头:“维明兄托付之图,分藏三处,另有副本半部,存于此盒。然时局危殆,恐有不测,特录其要于此,备万一。”

“备万一”——以防万一。顾静安预感到危险,所以记录了关键信息,藏在铁皮盒里。那么,紫檀木盒本身,他可能也做了防备,不会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

“如果顾静安是谨慎的人,他可能将盒子存在银行保险箱,或者埋在地下,或者交给第三方保管。”林文渊推测。

“第三方……会是谁?他信任的人。”

他们再次查看周秉谦父亲通讯录上的名字。除了已经故去或离开的,可能还有人在南京,或者他们的后代在。

“陈树人,中央大学教授,1945年病故。沈墨轩,古玩商,1947年去香港。王守真,图书馆馆员,1948年迁台……”秦建国一个个排除,“都不在南京了。”

“但他们的家人、学生、朋友可能还在。”

范围太大,无从下手。秦建国感到疲惫。每次觉得接近,线索就断掉。这就是文物保护工作的常态:在历史的碎片中寻找碎片,拼凑出可能永远无法完整的图案。

夜深了,秦建国走到阳台。南京的夏夜闷热,远处城市灯火辉煌。八十年前,这座城市曾在战火中呻吟,也曾在黑暗中有点点星火——那些保护文明火种的人们。

周维明、顾静安、石城匠人、秦淮布衣、钟山居士……他们大多数没有被历史记住名字,但他们的努力留下了痕迹。

他想起顾秀兰的话:“外公他们那时候,真的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而在今天,寻找他们的痕迹,也同样不容易。

手机震动,是安庆文物局发来的消息。他们对水文站地下砖室的研究有了新发现:在砖室墙壁上,发现了更多的刻字,之前被苔藓遮盖。清理后,可见是周维明留下的又一段话:

“后世至此者,当已知余志。文物之藏,非为私己,而为文明。然藏之久矣,或忘其所在,或失其意义。故余设此系统,非为难后人,而为训后人:文明之传承,需智慧,需耐心,更需敬畏。得物易,得意难。愿得此物者,亦得其意。维明,民国二十九年夏。”

“得物易,得意难。”秦建国默念这句话。

周维明在意的不是文物本身,而是文物所承载的文明精神,以及保护这种精神的方法和智慧。他设计这个复杂的系统,不仅是为了隐藏文物,更是为了训练后人——让后来者在寻找的过程中,学会观察、思考、解密,理解文明传承的艰难与珍贵。

所以,即使找不到完整的《文脉暗线图》,即使有些文物永远无法重见天日,这个过程本身已经有了意义。他们这些后来者,在寻找中,已经触碰到了那个时代的精神。

但这不意味着放弃寻找。相反,理解了这个意义,寻找变得更加重要——不仅为物,更为意。

第二天,秦建国做出了决定:将目前所有发现系统整理,形成完整报告,提交给文物部门。同时,继续寻找紫檀木盒,但调整策略——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其作为一个长期研究课题。

他联系了南京大学历史系、南京博物院、南京市文物局,提议成立“民国时期文物保护网络研究”课题组,系统研究抗战时期民间文物保护力量的活动。这个提议得到了积极响应。

课题组第一次会议上,秦建国展示了所有发现:周维明的笔记本、七曜铜盘、三辰仪、两份残图、顾静安笔记片段,以及天津文物的符号系统。专家们震惊于这个系统的完整性和精密性。

“这不仅是文物发现,更是历史发现。”一位老教授激动地说,“我们以前对抗战时期文物保护的了解,主要限于官方组织的故宫文物南迁。但这个民间网络的存在,说明当时有一大批知识分子和普通人在默默保护文化遗产。他们的故事应该被写入历史。”

会议决定,课题组从几个方向开展工作:

一、文献研究:收集整理民国时期相关人物的日记、信件、回忆录,寻找更多关于这个网络的记载。

二、口述历史:寻找可能存世的知情者或后代,录制口述历史。

三、实地探查:在充分研究和准备的基础上,对名录中的藏点进行科学考古探查。

四、技术研究:深入研究周维明的编码和定位系统,尝试破解其原理。

五、公众教育:将研究成果转化为展览、书籍、纪录片,让公众了解这段历史。

秦建国负责技术研究和部分实地探查。林文渊负责文献研究和口述历史。其他人各有分工。

课题组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两周后,第一个实质性突破出现了。

林文渊在南京图书馆的旧档案中,发现了一份1940年的《南京文化界同仁救济困难同人募捐清单》,上面有顾静安、周维明的名字,还有其他一些文化界人士。清单末尾有一行备注:“以上款项部分用于文物转移保护之需。”

这份文件证实了当时南京文化界确实有组织地进行文物保护,而且有资金支持。

与此同时,秦建国对七曜盘的研究有了进展。他请了一位机械工程专家,对七曜盘进行ct扫描,发现内部有复杂的齿轮结构。当七个点转到特定位置时,内部齿轮会带动一个隐藏的指针,指向盘边缘的一个刻度。

“这个刻度可能是密码的一部分。”工程专家说,“但需要知道七个点的正确位置,才能让指针指向正确刻度。”

“刻度是什么?”

“盘边缘有360个刻度,每度一格。但有些刻度旁有小点,可能是标记。”

秦建国数了那些带小点的刻度,共七个,不均匀分布。他将这七个刻度的度数记下:45、87、132、178、225、269、310。

这些数字有什么意义?角度?方位?还是密码?

他尝试将这些数字对应到盒子的七个莲瓣。如果每个莲瓣可以转动,转动角度对应这些数字,但莲瓣怎么可能转动三百多度?

“可能不是转动角度,而是转动次数。比如,第一个莲瓣转45下,但这也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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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数字需要转换。除以某个数,取余数。”

他们尝试各种转换。取余数时,得到:9、15、24、34、9、17、22。这些数字在1-36之间,可能对应某种编码。

但没有更多线索,无法验证。

就在研究陷入僵局时,一个意外转机出现了。

顾秀兰的女儿赵女士打来电话,声音激动:“秦先生,我母亲昨晚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说,外公去世前,曾交给她一个小布包,让她收好,但不要打开。后来时局变化,她把布包藏在了老宅的墙洞里。老宅拆的时候,她忘了取出来。”

“墙洞?什么位置?”

“母亲说,在她小时候的卧室,床头后面的墙上,有一块砖是松动的,可以取下。布包就藏在那后面。”

“但老宅已经拆了……”

“是,但母亲说,拆房子的时候,那块砖可能被当成普通砖处理了。如果是青砖,可能被建筑商回收再利用,也可能当建筑垃圾填埋了。”

希望渺茫,但终究是一线希望。秦建国详细询问了砖的特征:标准青砖,但有一面刻着一朵莲花,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

“刻莲花的青砖……如果被回收,可能用在其他建筑上。但南京这么大,怎么找一块砖?”

“我也知道很难。但母亲想起来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谢谢您。我们会留意。”

挂断电话,秦建国对林文渊苦笑:“一块刻莲花的青砖,在南京城里,可能在任何一堵墙上,或者在地下。这比大海捞针还难。”

“但至少知道砖的特征。我们可以发个寻物启事,或者联系建筑回收企业问问。”

“试试看吧。”

他们在网上发布了寻物信息,联系了几家建筑回收公司,但都没有结果。一块砖太不起眼了,没人会注意。

就在他们几乎放弃时,一个建筑工人打来电话。他说在江宁区一个老小区翻修时,看到过刻花的砖,但不记得是不是莲花。

他们立即赶到那个小区。工人带他们到一堆旧砖前,是拆下来的老青砖。他们一块块翻找,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一块刻花的砖。

但不是莲花,是梅花。

失望。但也证实了,老砖上刻花是有的,可能不止一块。

“也许可以问问古建筑修复的师傅,他们可能见过。”林文渊提议。

他们联系了南京古建筑修复的几位老师傅。其中一位姓孙的师傅说,他确实见过刻莲花的青砖,而且不止一块。

“大概七八年前,我在夫子庙附近修复一堵老墙,用的就是回收的老砖。有些砖上有刻花,各式各样。我记得有莲花、梅花、竹子、兰花,好像是‘四君子’加莲花。”

“那些砖哪里来的?”

“从拆迁工地收的。当时夫子庙附近拆了一片老房子,砖还不错,我们就回收利用了。”

“您还记得具体是哪堵墙吗?”

“记得,就在夫子庙美食街后面,有段围墙用的就是那些砖。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那一带经常整修。”

他们立即赶到夫子庙。美食街后面确实有一段老式围墙,青砖砌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两人沿着围墙仔细查看每一块砖。

围墙长约五十米,高两米,至少有几千块砖。他们从一头开始,一块块检查。时值盛夏,烈日当空,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检查了一个多小时,看了几百块砖,没有发现刻花的。就在准备休息时,林文渊低呼一声:“这里!”

一块砖的侧面,隐约可见刻痕。拂去灰尘,是一朵莲花,线条简洁,但清晰可辨。

“是这块!”秦建国心跳加速。莲花刻痕的位置、大小,与赵女士描述的一致。

但砖在墙上,是围墙的一部分,不能随意拆下。他们联系了夫子庙景区管理处,说明情况。管理处很配合,派了工人小心取下那块砖。

砖背后果然有空洞,但里面是空的,没有布包。

“可能布包已经腐烂,或者被人取走了。”工人说。

秦建国仔细检查空洞。洞不大,深约十厘米,内壁光滑。他用手电照,发现洞底似乎有东西。用镊子小心夹出,是一小块已经碳化的布片,以及一个金属环。

布片一碰就碎,无法辨认原貌。金属环是铜的,直径约两厘米,有锈蚀,但能看出原本是钥匙环之类的东西。

“布包可能腐烂了,里面的东西……”林文渊叹息。

但秦建国注意到,金属环上似乎有字。用放大镜看,是极小的英文:kts。

kts?什么意思?缩写?

“顾静安的英文名?或者盒子的品牌?”

“民国时期有些高端物品用英文标记。kts可能是制造商,也可能是订制标记。”

他们将砖和金属环带回实验室。金属环经过清理,发现内侧还有更小的字:“no07”。

“07号……这是第七个?还是顺序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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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国忽然想到,七曜盘的七个点,紫檀木盒的七个莲瓣。这个“07”可能对应第七个莲瓣,或者第七个密码。

“如果这是钥匙环,那应该有钥匙。但钥匙不见了。”

“可能和布包一起腐烂了,或者被取走了。”

但为什么只有钥匙环?钥匙呢?

秦建国再次检查砖洞。这次,他用内窥镜伸入洞内,仔细观察每个角落。在洞的顶部,发现了一个缝隙。用细铁丝探入,碰到了硬物。

小心扩大缝隙,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油纸保存完好,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形状果然像一根针,长约五厘米,一端有齿,另一端是个小环,正好能穿过那个金属环。

钥匙上刻着三个字:“听雨斋”。

“是开紫檀木盒的钥匙!”林文渊激动。

“但盒子在哪里?”

钥匙找到了,盒子仍无踪影。不过,钥匙本身可能提供线索。秦建国仔细观察。钥匙的齿很特殊,不是常见的锯齿状,而是七个不同高度的凸起,排列不规则。

“这七个齿的高度,可能就是密码。”他用游标卡尺测量每个齿的高度,精确到01毫米:32、51、28、46、39、53、25。

这些数字有什么规律?他尝试各种组合和转换。当把这些数字乘以10,得到32、51、28、46、39、53、25。这些数字在25-53之间,没有明显规律。

“也许要结合七曜盘的七个刻度。”林文渊提醒。

秦建国将之前从七曜盘得到的七个度数:45、87、132、178、225、269、310,与钥匙齿高数据对比。没有直接对应。

“或者,钥匙齿高是转动莲瓣的圈数或角度?”

“但最大的齿高53毫米,最小的25毫米,差一倍多。如果对应转动角度,比例不对。”

他们尝试了一下午,各种组合都不对。钥匙在手,却不知道锁在哪里,也不知道开法。

晚上,秦建国在实验室里,将钥匙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在50倍放大下,他看到钥匙齿侧面有极细的刻痕,像是刻度。每个齿的刻痕数量不同:第一个齿3道,第二个5道,第三个2道,第四个4道,第五个3道,第六个5道,第七个2道。

——这个数字序列有点眼熟。秦建国翻看笔记,他在周维明笔记本的某一页见过类似的数字,当时以为是页码或编号。

找到那一页,确实有一行数字:,旁边写着“备用序列”。

“这是开锁序列!”秦建国恍然大悟,“钥匙齿上的刻痕数量,表示每个莲瓣需要转动的‘步数’或‘档位’。但往哪个方向转?转动后需要按压吗?”

笔记本没有更多说明。但既然钥匙已经找到,也许盒子不远了。

他再次联系赵女士,告知钥匙的发现,询问顾秀兰是否想起盒子可能的去向。赵女士说,母亲这几天一直在努力回忆,但想不起更多了。

“不过,母亲说,外公晚年常去鸡鸣寺,和一位僧人下棋。也许那位僧人知道什么。”

“僧人法号知道吗?”

“母亲不记得了,只说是一位老和尚,外公叫他‘明师父’。”

鸡鸣寺的僧人,法号“明”字辈的。秦建国想到之前帮助他们的明远法师。他立即联系鸡鸣寺,询问明远法师是否知道一位与顾静安交往的“明师父”。

明远法师回复:“寺里‘明’字辈的老法师,大多已经圆寂。我师父明觉法师,如果还在世,应该一百多岁了。他确实喜欢下棋,但我不知道是否与顾居士有交往。师父是2005年圆寂的。”

“明觉法师有没有留下什么物品?或者,他有没有提起过顾居士?”

“师父的遗物都由寺里保管。我可以带你们看看,但不一定有相关的东西。”

第二天,他们来到鸡鸣寺。明远法师带他们到藏经阁旁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放着几位已故高僧的遗物,分箱存放。

明觉法师的遗物不多:几件袈裟,一串念珠,几本经书,一些信件,还有一副围棋。

秦建国小心翻看信件。大多是与其他僧人的通信,内容多为佛法讨论。但在箱底,他发现了一个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写着“明觉师兄亲启”,落款“静安”。

是顾静安写给明觉法师的信!

信很短,用毛笔写道:

“明觉师兄慧鉴:时局日危,心神不宁。所托之物,已妥为安置,然心中惴惴,恐有负所托。今将钥匙藏于旧处,若他日有需,可寻之。吾已老,世事难料,唯愿佛法常住,文明不灭。弟静安合十,民国三十七年秋。”

“所托之物”——很可能就是紫檀木盒!

“钥匙藏于旧处”——就是他们找到钥匙的砖洞。

那么盒子呢?明觉法师保管了盒子?

秦建国问明远法师:“明觉法师有没有留下一个木盒子?紫檀木的,雕莲花。”

明远法师思索良久:“师父的遗物都在这里了,没有木盒子。不过……我想起来了,师父圆寂前,曾交代一件事。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顾居士的事,就告诉他:‘东西在它该在的地方’。”

“该在的地方?是哪里?”

“师父没说。我问过,师父只是微笑,说‘有缘自会找到’。”

又是玄机。秦建国有些无奈。这些前辈们似乎都喜欢打哑谜。

“明觉法师还说了什么吗?”

“师父说,顾居士晚年常来寺里,不是为下棋,是为静心。他说,看着寺里的古树、古塔,能感到时间的厚重。文物和古树一样,都是时间的见证,都需要守护。”

秦建国默然。顾静安将盒子托付给明觉法师,法师又将其藏在“该在的地方”。会是哪里?寺里?还是别处?

他们在鸡鸣寺里走了一圈。寺庙依山而建,殿宇庄严,古木参天。能藏盒子的地方太多了:殿内、塔内、树下、洞里……

“如果明觉法师要藏一个重要的盒子,会藏在哪里?”林文渊问。

“一个安全、干燥、隐蔽,但又能被有缘人找到的地方。”秦建国思索,“而且,他可能留下线索,但不是明显的线索。”

他们再次检查明觉法师的遗物。这次,秦建国注意到那副围棋。棋子是云子,棋盘是木制的,已经很旧。他拿起棋盘,发现底部似乎有夹层。

小心打开,棋盘是空心的,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纸。纸上画着一幅简图:鸡鸣寺的平面图,在药师佛塔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个字:“藏”。

“在塔里!”

药师佛塔是鸡鸣寺的标志性建筑,七层八面,可以登临。但他们来到塔下时,发现塔门锁着,不对外开放。

明远法师说:“塔是古建筑,出于保护,平时不开放。但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申请开门。”

办理手续需要时间。等待期间,秦建国研究塔的结构图。塔内中空,有楼梯盘旋而上。每层有佛龛,供奉佛像。“该在的地方”会是哪一层?

明觉法师留下的图纸没有标注具体层数。但结合周维明的“七”系统,可能在第七层,或者与“七”有关的位置。

两天后,手续办好。明远法师带着他们和一位文保专家,打开塔门,进入塔内。

塔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和香火味。他们从一层开始检查。墙壁是砖砌,地面铺石板,佛龛是石雕。仔细检查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佛龛后、石板下、墙壁中……

从一层到六层,没有发现。来到第七层,空间较小,只有一尊药师佛铜像。他们检查了佛龛周围,仍然没有。

“难道不在塔里?或者已经被取走了?”林文渊疑惑。

秦建国站在第七层的窗口,向外望去。南京城尽收眼底。他忽然想到,明觉法师说“东西在它该在的地方”,也许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藏”,而是“放置”在适合的地方。

盒子可能不在隐蔽处,而是在明显处,只是他们没想到。

他重新打量第七层。除了佛像,只有几个蒲团,一个香案,一盏长明灯。陈设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长明灯上。那是一盏铜灯,造型古朴,灯座是莲花形状。莲花……

秦建国走过去,仔细观察灯座。莲花座有七层花瓣,每层花瓣都可以轻微转动。他尝试转动,但花瓣固定得很紧。

“钥匙!”他想起那把针状钥匙。

取出钥匙,他尝试将钥匙插入花瓣的缝隙。在第三层花瓣的基部,有一个极小的孔,钥匙正好插入。

轻轻转动钥匙,感觉内部有机关。转动一圈,听到轻微的“咔”声。接着,整个灯座的上半部分松动了。

小心取下灯座的上盖,里面是一个空腔,放着一个紫檀木盒,雕莲花图案,与描述一致。

“找到了!”林文渊低呼。

秦建国小心取出盒子。盒子不大,但很重,紫檀木的质感温润,雕刻精美。七个莲瓣均匀分布在盒盖上,每个莲瓣中心有一个小孔。

盒子的正面有一个锁孔,很细小,正是钥匙孔。

秦建国用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感觉内部有七道机关依次被触动。转到第七下时,听到清晰的“咔哒”声,盒盖弹开一条缝。

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拍照记录。然后,戴上手套,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衬着绸缎,已经褪色。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卷图纸,一封信。

图纸就是《文脉暗线图》的副本半部。展开后,可以看到上面绘制着从南京向东、向南的路线,通往上海、浙江、福建方向。图上标注了数十个藏点,每个都有七星编码。

信是周维明写给顾静安的:

“静安兄如晤:此图为文脉暗线之半部,记录东南方向之转移路线与藏点。另半部在余处,合之方为全图。然时局危殆,恐难周全,故留副本于兄处,备万一。开盒之法,已告知兄。若后世有缘得之,当知吾辈苦心。文物之存,文明之续,尽在此中。维明,民国二十九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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