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蛀虫,必须清除!无论他是谁,皆无例外!”万青霍然站起,背对著窗户,逆光的身影显得格外森严,声音斩钉截铁。
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让铃木四海充满了羞愧,先前他竟然还怀疑过万青。
从今天开始,谁再说万青有疑点,他第一个不信!
一个能不畏强权,一心为帝国的人会是內鬼?
开什么国际玩笑?!
“嗨依!”铃木四海发自真心实意的鞠了一躬。
等人离去,门关上。
办公室里骤然沉寂下来,只剩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道道冰冷的光柵。
万青转身看向窗外,心中思绪万千,最终化作一声低沉悠长的嘆息。
安藤弘一就是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跟他合作无异於虎谋皮。
要是跟他合作,等他度过这次难关,等待自己的,就是毒蛇的利刃,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反咬自己一口。
万青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这次这次必须彻底摁死他!
至於找安藤弘一的政敌合作?
別开玩笑了,他的段位还不够!
那都是一群盘踞在更高权力阴影里的豺狼?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掐灭了。
万青不认识那些人,更不想有丝毫牵扯。
那些玩弄权术的大人物,行事毫无底线,自己区区一个特高课课长,在他们眼中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隨时可以拋弃的卒子。
贸然贴上去,转瞬之间就会被当作弃子,卖得乾乾净净,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一念及此,万青决定还是曲线救国。
在华特高课现在名义上也归梅机关管理,升职的事当然是找影佐禎昭这个靠山了。
嗯,合情合理,合法合规,就这么办!
至於靠所谓的“功劳”往上爬?
万青鼻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想都不要想!
情报战线,这暗影交错的地带,哪里是和硝烟瀰漫的前线一样论功行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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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坚实的靠山,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功劳簿上也不会有你的名字。
升迁沉浮,全在大人物的唇齿开合之间。
真真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冰冷的现实,早已像这身上的军装纽扣一样,硌得他生疼。
还有后世多年的职场经验告诉他,踏实肯乾的不如溜须拍马的,溜须拍马的又不如有关係有后台的
嘖嘖,现实永远比你想想的要残酷,要魔幻!
而且,不接受反驳,反驳就是你还需打磨沉淀!
昨天在影佐主动將“海王”这条烫手山芋的调查权交到自己手上时,那是多么完美的契机! 本可以借著接手重任的由头,顺理成章地提出晋升的要求,水到渠成,不留痕跡。
可惜,一念之差,真是天大的失误!
万青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今攻守之势异也,是他有求於人,主动权尽失。
时间紧迫,影佐禎昭明天就要启程返回金陵!
他不再耽搁,迅速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下了楼,冬末的寒意隨著大风悄然瀰漫,他紧了紧身上冰冷的军呢大衣,开车向日租界家中赶去。
回到家中书房,他满是不舍的拿上一幅唐伯虎真跡《听瀑图》放到木匣中,片刻不停的向著梅机关赶去。
“將军!”
万青轻车熟路的走进办公室,脸上立刻堆出恰到好处的又带著几分荣幸的笑意。
影佐禎昭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闻声抬起头。
万青恭敬地將木匣双手捧上,放在桌沿,“实在抱歉打扰您。今日偶得一件古旧之物,据说是明代唐寅的手笔。属下眼拙,难以分辨真偽,將军乃此道大家,恳请您掌掌眼,指点迷津。”
“哦?唐寅?”影佐禎昭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严肃神情被浓厚的兴趣取代。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动作间带著一种罕见的、几乎是孩童般的急切。
“快,展开瞧瞧!”他示意万青將画取出。
万青小心地打开匣子,取出捲轴。
影佐快步上前,接过捲轴的一端,两人合力,极其缓慢地將这幅古画在宽敞的办公桌面完全展开。
一股混合著宣纸、墨香和岁月尘封的独特气味幽幽散开。
“喔嚯,竟然是真跡?”影佐禎昭俯下身,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专注。
良久,影佐禎昭起身满意的点点头,“说吧,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礼下於人,必有所求』。如此重礼,想必是有要事?”
“还是將军英明,我这不是担任特高课课长也有一段时间了,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您看我什么时候能晋升大佐?”万青脸上挤出一丝諂媚,试探著问。
“吆西,你在特高课的工作有目共睹!放心,我此次返回金陵,定会向派遣军司令部详细匯报你的功绩和能力。”
“以派遣军司令部的分量,提请一个军衔晋升,本土內务省那边,想必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影佐禎昭略一思考就答应下来。
万青担任上海特高课课长,本就应该升任大佐,要不是当时安藤弘一要求观察一段时间以观后效,早就升了。
此事对他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嘿嘿,既收买了人心,还白得这么一幅名画,一举双得,太值了!
“將军您费心,属下就不打扰將军雅兴了。”万青躬身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他可是有眼色的人,影佐禎昭眼神不时瞟向《听瀑图》,明显是想再欣赏一下唐寅真跡,他哪会扫兴!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
万青挺直脊背,脸上那諂媚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余下一片冷硬的平静。
他迈开步子,军靴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稳定而空洞的迴响,向著梅机关外深沉的夜色走去。
当晚,万青老老实实地开车回家陪著楚梦秋,生怕她一个心情不好抑鬱了,那就麻烦大了。
这么多日夜以来的陪伴,楚梦秋早已成为了他不可或缺的工作伙伴跟家人,他就是再混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去浪。
“嘿嘿,怎么样,我真是个绝世好男人!”万青將楚梦秋安慰的服服帖帖,得意洋洋的自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