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的回答好象取悦了阿蒙,面前的天使之王掀起愉悦的弧度,站起身来,理所当然地开口:“好了,我得回去工作了。”
“工,工作?”奈芙愣了一下。
这是件乍一看意外,细想下来似乎又很正常的事情,在处理完旁的事情后,阿蒙的分身当然会象是一个普通的人,或者一只普通的老鼠、乌鸦、苍蝇————等等总之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样,好好过日子。
?那如果他的分身里有蛆,他是不是真的会去吃————
阿蒙的动作因此停滞了一下,他瞥了眼奈芙,询问道:“你在想什么?”
奈芙眨了下眼睛。
灵感对这类不太好的想法做出提醒是情理之中的,何况她正当着阿蒙的面,如果她面对亚当这样————呃,等等?
奈芙顿了一下,意识到她好象并非没有在面对亚当时产生过奇怪的想法虽然对象是“真实造物主”,但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不会能听见我的心声吧?
虽然他嘴上说不能,但是————
算了,他没说就当他听不到,反正主不在乎————
奈芙又抬起手在胸前画了个倒十字。
阿蒙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等等,你不会是在想我和我父亲————嗯,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绯闻?”
“————不,不是,”奈芙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在——呃,我在你那另外二分之一的父亲面前,想到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顿了顿,真诚询问:“他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一定,”阿蒙含混不清地回答,“就算是我,也不是太清楚他现在的状态,但既然他什么也没说,你可以就当做他没发现。”
他顿了顿,旋即露出沾染些许兴味的神色:“你想了什么?”
这————难道我要告诉你,我在你父亲面前,臆想他是不是个?
奈芙决定把这件事烂进肚子里,她斩钉截铁地开口:“一些不太雅观的事情。”
旋即,不待阿蒙追问,她飞快地报出了自己的新话题:“我能请您帮个忙吗?或者交易————或者暂借也行。”
“恩?”阿蒙看了她一眼,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你想要什么?”
“呃,”奈芙顿了顿,“时间。”
“时间————?”阿蒙重复了一遍,稍显困惑地打量奈芙,“以我的眼光来看,你离生命的尽头尚且还很遥远。”
“————不,不是为了我自己,”奈芙解释了一下,“我之前得到了一本————
呃,一本游记,但不同的是,这本游记的主角团,是它的历任主人————”
阿蒙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并未立即开口,奈芙于是继续说道:“当持有游记超过一段时间,或者把血落在上面后,就会被吸入其中,成为主角团的一员,添加整个游记的故事里。
“他们在那个世界里可以正常生活、正常晋升,不过,因为没有非凡特性,他们的生命层次其实并未改变,但消耗的时间又是真实存在的,所以————”
“原来如此,”阿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东西听起来与我那另外二分之一的父亲有关?”
“它应该来自空想之龙”。”奈芙解释道。
阿蒙微微点头,旋即又问道:“你需要多少时间?”
“呃————”奈芙停了一下,“第二纪,第三纪和第四纪分别有多长时间?”
“唔,”阿蒙象是回忆一般开口,“我出生在第三纪的开始,那又被叫作光辉纪元,总计1086年,至于第四纪,应该是1233年。”
他停了停,扫了一眼奈芙,又继续说道:“我父亲告诉我,第二纪应该有2561年。”
让我想想————那里面有一个存在于第二纪的精灵,一个存在于第二纪的巨人,一个第四纪所罗门帝国的贵族,一个一百多年前的士兵,一个来自第三纪的苦修士————
“至少一万年,”她说,“也许还不一定够。”
阿蒙似乎因这个答案而感到诧异,他失笑着摇头,坦诚道:“我本想就这么直接答应你,没想到————嗯,这不是我能做主的范围。”
抬手转了转右眼处的单片眼镜,那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中泛起幽深的旋涡,奈芙意识到他是在联系本体,她安静下来,直到阿蒙主动开口:“如果是交易,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奈芙怔了一下,迟疑道:“说实话,我并不确定您需要什么。”
“也许你愿意为我引荐一下未来的诡秘之主”?”阿蒙微笑着问道,“我好提前为成为他的眷者而努力。”
“————?”奈芙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我看起来象傻子吗?”
“没什么区别。”阿蒙回答道。
又被噎了一下,奈芙磨了磨牙,瞪向阿蒙,阿蒙抬眼看她,提醒道:“你看起来有话想和我说————嗯,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我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刚出生的小姑娘的话而动怒一除非你再象之前一样,在我父亲的事上欺骗我。”
刚出生————好吧,不管按照哪个年龄算,对您来说,我确实当得上一句刚出生————不过,这可是你说的————奈芙看了眼阿蒙,冷笑一声:“如您所说,我不过才刚刚出生,就算被欺诈之神骗得团团转也是情有可原的,比不过欺诈之神被自己的父亲骗了上千年。”
“————?”阿蒙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说真的。”
他停下话语,打量了几眼奈芙,摇着头感叹道:“梅迪奇过后,我很少碰见这么会说话的人了。”
奈芙见好就收,她已经逐渐意识到,适度的挑衅其实并不会真正意义上激怒阿蒙,这位时天使也许是和隔壁的红天使待久了,也许是继承了他父亲的某些特质,总之,他对有趣的挑衅感到愉悦。
但反复纠缠也不是明智之举,踩惯了愚者先生底线的奈芙非常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顺着杆往上爬:“那您愿意看在我还算讨您欢心的份上,把那一万年的时间交给我吗?”
“不能。”阿蒙毫不尤豫地回答道。
这回答很是干脆,没有半点商量的空间,奈芙意识到,如果她想从阿蒙这里得到那一万年的时间,她恐怕不得不拿出点能真正打动对方的东西。
要不我还是去找乌洛琉斯吧————或者再等等————
奈芙摩挲了下指尖,眉头紧拧,阿蒙似乎看出她的为难,主动退让了一步:“看来你与那位愚者的关系比我以为的要亲密得多,既然如此,也许你还知道另一个人的位置?
“我想你也清楚,我至今仍缺少一份串行1的非凡特性————”
奈芙顿了一下,迟疑道:“你是要特性本身,还是只需要位置?”
阿蒙闻言笑道:“如果你能说服一位串行1的大天使自愿献上生命,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我觉得我做不到————不过,其实这个真的可行,帕列斯必然是要卖给阿蒙的,只要能保住性命,他其实对降到串行2也不会有太多不满,但前提是,这得阿蒙亲自去,如果是我去,他可能就要狮子大开口了————
而且,除了这个问题以外,还有阿蒙————如果阿蒙在这个时间就拿到所需要的非凡特性,当前最近的成神仪式来自乔治三世,如果阿蒙决定窃取这一份成神仪式,可能会有不可估量的影响————嗯,我倒是不用太担心克莱恩,因为他那时应该早已成为“古代学者”了——好吧,还是有必要担心的,但我现在怕的是,他真打算带着梅迪奇攻打自己的两位父亲————
嗯————不管怎么说,肯定是不能直接告诉阿蒙的,毕竟帕列斯缠在伦纳德身上,克莱恩不会想见到伦纳德出事的,这件事还得细想————
奈芙皱起眉开口:“我没办法做决定。”
“没关系,”阿蒙这样回答道,“你应当知晓我的尊名,等你想明白,可以向我祈祷。”
他的视线划过奈芙的口袋,又笑道:“说实话,我很想给你一个象那枚勋章一样的东西,但我想,即使我给了你,你也不会愿意带在身上的。”
“那确实。”奈芙认真地点了点头。
阿蒙微微一耸肩,起身招来侍者结帐,并大气地把奈芙的餐费也结了一一虽然用的本来就是奈芙的钱。
奈芙对这明晃晃的“盗窃”选择了眼不见为净,毕竟比起损失了一件封印物的不知名半神,和一些损失了生命的“偷盗者”,面对阿蒙居然只是丢了点钱,实在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她目送着阿蒙离开,第一件事却并非查找愚者,也并非登陆纯白空间,而是非常果断地出声:“————亚当?”
金发的神父并未出现,奈芙静候了十几秒,也不再等待,摇了摇头道:“这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我就当您看到了。”
她转过身,同样也离开餐厅。
在面对父亲这件事上,阿蒙表现得着实象个闹脾气的孩子,但偏偏阿蒙越这么表现,奈芙越是不敢相信—一她牢记着对方欺诈之神的身份,对每一句话都持怀疑态度,譬如方才那一万年时间,徜若阿蒙真的同意并且轻易交出来了,奈芙也不敢要。
就算是作为交易对象,阿蒙其实也不是那么可靠的,但此刻交易尚未达成,奈芙没有提前开始忧虑的兴趣,因此注意力还放在阿蒙与父亲的关系上。
她相信阿蒙对父亲抱有真心,这大概是这位骗子为数不多的真心,但骗子嘛————谁说真心不能作为骗局的一部分呢?何况阿蒙这会当不当裂开的父亲是自己的父亲,还是两回事呢。
他把话说得太明白,以至于奈芙怀疑这话根本不是说给她听的,何况作为信徒,神灵看不看着是一回事,奈芙决定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报给“真实造物主”,至于亚当————反正她提醒过了,看到了正好,没看到就算了。
不过,对于阿蒙揭示出这份真心到底是图什么,奈芙其实是有一点头绪的。
在“诡秘之主”这件事上,不管是亚当,还是“真实造物主”,甚至是更早之前的“远古太阳神”,这位父亲,从来都不看好自己的孩子。
阿蒙想要晋升的心情如此明显,必然不会甘心这个结果,奈芙怀疑,阿蒙这是拿父子情当筹码,期待着亚当改变主意呢!
这是个既真又假的骗局,因为阿蒙对父亲的感情是真的,会听父亲的话也是真的,唯一假的地方,大概是说话的目的一他表现得真的很象个个父亲闹脾气的孩子。
奈芙在思索中踏进旅馆,她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去见克莱恩谁知道阿蒙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
布置祭坛,诵念尊名,奈芙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陈述下来,毫不意外地没有得到回应,她沉吟几秒,这才登上纯白空间。
在纯白空间内仔细检查了一番自己后,奈芙还是没有放松警剔,她闭眸念起愚者的尊名,自然提出要求:“来,看看我身上有没有阿蒙留下的时之虫。”
直到克莱恩确认没有,奈芙才彻底安下心来,把今天的事情说给克莱恩听。
“你在想什么?”一只眼圈泛着白的黑乌鸦从路灯上飞下来,落在阿蒙的肩头,发出低语。
“我在想,我要不要给本体提一个建议,”阿蒙笑了一声,“只是删除了要与人交流的注意事项还是太仁慈了,也许我们可以在里面添一句话。”
“添什么?”乌鸦问道。
阿蒙笑着答道:“为什么我们不告诉其他的寄生者”,当你寄生了某样生物,就应该专心扮演对方,用心体会对方的生活呢?
“恩,最好遗忘自己的过去,就象那只老鼠一样。
“我看她养的那只老鼠,怕是连怎么说话都忘了————呵,记忆————
“真是个有创造力的孩子,如果她还没有选定途径就好了,我真希望她添加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