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瞎想的,”奈芙反驳道,“而且对欲望母树来说,有一个欲望的奴隶很奇怪吗?”
克莱恩咬着牙道:“可你分明知道我在指什么!”
“不,我不知道。”奈芙咬死不承认。
克莱恩瞪了她几秒钟,还是放弃了跟她维持这个大眼瞪小眼的姿势,转而提道:“所以,孩子是“欲望母树”污染的副产物?”
奈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是过程。”
“过程————”克莱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一言难尽,“尽管不是第一次了,但我还是想说————奈芙,我有时候真的很难适应你的用词。”
奈芙不应声,克莱恩揉着眉心放弃了纠正她,只若有所思地道:“所以,你之前说他想和我有个孩子,意思其实是————”
他的视线落在奈芙身上,奈芙微微点头,克莱恩沉吟着问道:“你对“玫瑰学派”抱有恶意,也是这方面的原因?”
“那倒不是,”奈芙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自己凭空多出来一个妈。
“凭空————多出来一个妈?”克莱恩愣了一下,“不应该是你当妈吗?”
奈芙朝克莱恩笑道:“你知道原始月亮”的尊名吗?”
克莱恩微微一怔,皱眉回忆,语气迟疑:“我似乎在书上看到过————
“最后一句。”奈芙提醒他。
克莱恩脸色倏地难看起来,他出声确认:“所有灵性力量的母亲?”
奈芙点了点头,肯定了这句话。
“所以,你怕的是原始月亮”,”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和欲望母树”又是什么关系?我记得玫瑰学派”的人造吸血鬼就信仰原始月亮”。”
奈芙却不打算继续向克莱恩解释了,她只撑着下巴道:“不重要。
“你只需要记住,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够了。”
克莱恩闻言,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又提起了关于木乃伊的话题:“奈芙,如果我在窃取木乃伊的过程中遇到了危险,是否可以向你求助?嗯,我知道,你大概率是不会亲自去的。”
“恩?”奈芙动了下眉眼,“你已经决定帮助他们了?”
“是,”克莱恩坦然点头,“这是一次很好的扮演机会,如果我能在诸多半神的注视下成功偷走那具尸体,也应该算得上是一场精彩的演出了。”
奈芙若有所思地看了克莱恩一眼,她此前没从这个方向考虑过问题,但克莱恩此刻提及,奈芙才想起来这回事,想了想笑道:“其实,我这里有一个更好也更安全的演出机会。”
“什么?”克莱恩下意识问道。
奈芙弯起笑容,带着几分恶趣味地说道:“你可以潜入圣塞缪尔教堂的地下,逛一圈然后出来,嗯,如果你想,还可以写一个格尔曼·斯帕罗到此一游”。
“关于值夜者”的排班时间,你可以找伦纳德拿,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成为你的担保人,有那枚勋章在,我想你的前同事不会拒绝。
“这可比你去偷什么木乃伊安全多了。”
克莱恩几乎是下意识皱起眉想要反驳,他在奈芙稍安勿躁的示意中暂且停下,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却忍不住陷入了思索。
—一如她所说,这确实是一场有安全保障的“演出”。
奈芙没打断克莱恩的思索,克莱恩凝眉沉思了一番后开口:“我回头去找伦纳德谈谈这件事。
“不过,木乃伊这边,我也不想放弃它听起来不是完全没有可行性,我想等拿到了完整的情报后再说。”
“好吧,”奈芙耸了耸肩,“不过,我并不能为你们提供太多帮助,不在现场的话,有很多手段我都施展不出来一呃,这么说怎么显得好象我在现场就能帮上什么忙一样————”
克莱恩抬手扶额,忍不住开口:“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好歹你也是半神,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你————”
奈芙失笑,叹气道:“还真是————好吧,不过,你要是为了扮演的话,我真的觉得我不适合了一愚者先生,我可不是你的演员,我帮助你,是为了让这场演出更精彩,为了让这段记忆更有趣。
“我可不想作为演员登上舞台,如果你执意邀请我,那我只会有一个身份。”
她按住桌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只会是永恒之冬”的祭司,这场剧目,将不再是属于你的演出,而是我准备好的一份祭品。”
克莱恩安静听她说完,沉默几秒后,忍不住吐槽道:“其实你直接说你也要扮演就可以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酷吗?”奈芙严肃问他。
克莱恩蠕动了两下嘴唇,又闭上了嘴,等了几秒钟,他又一次张开了口:“我决定了。
“我以后也要象你一样。”
“什么?”奈芙有些困惑地问他。
“我要时刻都保持扮演。”克莱恩严肃地开口。
“————?”奈芙目定口呆地看他,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力感。
克莱恩看着她的表情,这才笑了一声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担心自己抢走我的主导权,从而影响我的扮演?”
奈芙摊了摊手,诚恳道:“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她顿了顿,望向克莱恩时,眉眼间带上几分认真:“克莱恩,我确实不太喜欢当演员。
“按照某个剧本,按照谁的安排去做什么,去执行什么————
“我非常、非常反感这种方式。”
克莱恩看了她两秒,哑然道:“看来你有一对很严格的父母。”
奈芙微微一怔,神情里涌出无端的落寞。
“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她轻声道。
这句话让他们都沉默下来,克莱恩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话,但此刻他也不免想起自己曾经的家人,只能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语气沉闷:“你不止一次这么说过了,但我还是想再问一遍————
“奈芙,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回去吗?”
“————”奈芙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眼睛。
克莱恩也沉默下来,他不再追问,只沉沉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起了梅丽莎和班森。
算算时间,离上次给他们写信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两天再写封信给他们吧————嗯,这就不要和奈芙说了,她恐怕会更难过————
克莱恩看了眼奈芙,想了想开口:“对了,其实还有一件事。
“你大概不知道,达尼兹向我祈祷了。”
“?”奈芙的注意力被他抽了出来,“你真把他骗来了?”
“什么叫骗————”克莱恩不怎么满意她的用词,“是他自己来问我,如何向愚者认错的,我只是告诉他,愚者先生是位宽容的神,不会在意一些无心之言,只要他诚心认错并改正,就能得到愚者先生的原谅。”
他顿了顿,才有些面色古怪地接着说道:“之后他就询问了我愚者的献祭仪式,以及愚者的喜好————”
“你是怎么说的?”奈芙好奇问道。
克莱恩回答道:“我告诉他,最重要的不是祭品本身,而在于诚心。
“然后就是你知道的那些了,比如说不要活物祭祀之类的————”
“然后————”奈芙摸了摸下巴,“他给你准备了一场献祭仪式?”
克莱恩点了点头。
“他献祭了什么?”奈芙好奇问道。
克莱恩沉默了下来,他似乎对这件祭品有些难以启齿,奈芙盯着他,神情困惑,克莱恩深吸了口气,吐出了一个简短有力的单词:“钱。”
“?”奈芙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克莱恩看见她的表情,无奈地解释道:“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包金币————总数不算多,只有几百镑,但他特地兑换成了金币—一应该是特地的,毕竟现在很少有人花金币了,大部分是纸币。
“然后,他就把那些金币送了上来。”
奈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她抬手扶额,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满满的都是心意啊!
“我真是————他,他可能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摸清了愚者先生到底喜欢什么的人。
“我得说,我那声女仆长是真没叫错。”
克莱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见到那些金币时,比奈芙好不到哪去—一献给神灵的祭品有千万种,直接送钱的,反正克莱恩还是第一次见。
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萌生出假装自己没消气,让达尼兹再多献祭一点金币的想法,不过他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认为还是愚者的形象更重要,向达尼兹表明日后不必如此。
这些话他没同奈芙说,但奈芙似乎很了解他有多么贪财,一番感慨后,就摇着头说道:“愚者先生,看在您的女仆长送的礼这么合心意的份上,您要不要给他点奖励?”
“什么奖励?”克莱恩问道。
“给他一张牌吧,”奈芙提议道,““战车”牌————不,这样吧。”
奈芙心念一转,又改了主意,弯起眼睛道:“你在给他准备的牌堆里,放上数量相同的战车”牌和女皇”牌,看看他会抽中哪一张。
“如果他抽中了战车”牌,我就不再打让他转魔女”的主意。”
“你准备让命运来决定这一切?”克莱恩诧异道,“好吧,如你所愿。”
这并非多为难的要求,克莱恩的灵性还有不少空馀,在塔罗会再添一个人也并无不可,何况艾德雯娜背后代表的知识教会对奈芙和他都抛出了橄榄枝,克莱恩并不介意让达尼兹成为这个接口。
于是在奈芙离开后,克莱恩就登上“源堡”,将达尼兹召唤上来,这名海盗在宏伟如神灵居所的宫殿当中睁开眼睛,看见了端坐于青铜长桌上首的愚者,吓得腿一软,当即从凳子上爬起来,就要直接跪下。
这是克莱恩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礼仪,他显然不太能接受这场面,索性他在“源堡”上,不必显得太过失态,他动用“源堡”的力量固定住达尼兹的身形,语气平缓地开口:“不必如此。”
达尼兹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却并未直起身子,而是紧张地问道:“我,我是又犯了什么错吗?”
克莱恩否认道:“并非。
“我将你带来这里,只是因为“纯白”小姐向我提了一个建议。”
“纯白”小姐?”达尼兹愣了一下。
“奈芙。”克莱恩含笑开口。
达尼兹露出恍然的神色,他仍躬敬地站着,半弯着腰,却没那么紧张了,稍松了口气,出声问道:“不知道纯白”小姐向您提了什么建议?”
克莱恩一抬手,十四张牌分成两排倒扣在达尼兹面前,他平缓开口:“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聚集在这里,他们向我请求,在这里定期举办聚会,交换物品和情报,我同意了。
“”
纯白”小姐向我提议,让你也添加这场聚会。
“他们以塔罗牌为代号,这些是无主的塔罗牌,你可以从中选取一张。”
他没给达尼兹拒绝的机会,达尼兹紧张又困惑地低下头去,十四张牌摊在面前,光从牌背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他沉吟几秒,抬手翻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牌。
牌面上的女性坐在舒适的椅子上,手中握着权杖,脚下踩着一面心形盾牌。
这正是二十二张大阿卡纳牌当中的“女皇”牌!
克莱恩一眼就认出那张牌,事实上,他在达尼兹的手伸向那张牌时,就知道牌面下是什么,此刻他的心情同情与怜悯掺杂,同时也有一丝幸灾乐祸融入其中。
达尼兹并不知道愚者复杂的情绪,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牌,下意识开口道:“是女皇”牌。”
克莱恩看了一眼对自己的未来仍旧一无所知的达尼兹,一边想象着对方成为女性时的表情,一边淡然开口:“贝克兰德时间每周一下午三点,让自己处在周围无人的环境里。
“回去吧。
说完,他切断了与达尼兹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