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眨了下眼睛,思考两秒后开口道:“也许你可以称呼我纯白”小姐。”
“纯白”小姐————?”特莉丝的视线掠过奈芙那身洁白的长袍和一头白发,露出了然的表情,“您来这里是为了————?”
“我在附近拜访朋友,”奈芙摊了摊手,“发现这条下水道里又多了新的老鼠,忍不住过来看看。”
“新的老鼠————”特莉丝又重复了一遍,似乎仍有疑惑,但没再多问什么,“很抱歉惊扰到您,纯白”小姐。”
“没事,”奈芙笑了一下,“你们继续就好了。
“继续————?”特莉丝看起来没明白她的意图。
克莱恩却轻易理解了奈芙的意思,他开口问道:“是谁命令的威廉·赛克斯?
”
特莉丝恍然大悟,轻笑了一声,没有隐瞒地开口:“斯特福德子爵。
“王室的宫廷侍卫长。”
到这里了啊,王室的秘密————奈芙瞥了一眼塞尼奥尔,依旧保持着沉默,塞尼奥尔嘿了一声道:“你竟然这么轻松就告诉了我线索,这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特莉丝带着几分嗤笑和自嘲之意地说道:“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看得出来,你和你代表的势力对王室对幕后那些家伙的真正图谋很感兴趣,如果能通过提供一些有效的线索,让你们与他们发生冲突,让真正的阴谋家浮出水面,我非常乐意,这有助于我复仇,而且是极大的帮助。
“象这位“纯白”小姐,很明显就对这件事不怎么感兴趣。”
特莉丝看向奈芙,塞尼奥尔跟着看过来,奈芙眨了下眼睛,意识到自己似乎该说点什么,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笑着开口道:“恩,也可以这么说。
“毕竟,母亲把这双眼睛留给我,不是为了让我把已经发生过的戏剧反复观看的,真正值得我关心的,应该是那个不久后的未来。
“那里,有一场母亲一定会喜欢的演出。”
特莉丝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看了一眼奈芙的眼睛,蓝绿色晕染在其中,像山顶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奈芙的心绪其实没有那么平静,她在说话的时候,想起了纯白空间里关于自己的备注。
那位“永恒之冬”,心心念念地想要亲自来观看这个故事上映。
照理来说,我的记忆是他的藏品,我替他看了这个故事上映,算不算是我在尽祭司的职责呢————
魔药外的壁垒轻轻松动,仿佛在回应奈芙的思绪,她弯起唇,却又飞快地放下嘴角,转头望向塞尼奥尔,神情若有所思。
“————怎么了?”克莱恩操从着塞尼奥尔看她,疑惑问道。
“我还差一幕戏剧——————”她低声道。
嗯,还差一个对整个故事足够重要的节点,再加之之前零零碎碎的扮演,我应该就能完成魔药的消化————离这个时间线最接近的,应该是他的晋升仪式,也就是,因斯·赞格威尔的死亡————
克莱恩没听明白,特莉丝也没有,奈芙却不打算解释了,她有任性的资本,因而她向特莉丝笑道:“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特莉丝下意识问道。
“斯特福德子爵并不喜欢男人。”奈芙这么回答道。
特莉丝表情微僵,她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回应,奈芙却已经接着开口道:“当然,其实你也没必要过于担心,毕竟你走在一条最男人的途径上,我想没有男人不会为这条途径心动的。”
“最————男人的途径?”特莉丝苍白里染着涨红,明显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话,却不理解这段话的来历。
“显而易见,不是吗?”奈芙偏了偏头,“毕竟没有女人能在这条途径上平安地走下去,你们的那位神灵并不喜欢这样,换句话说,这是一条只有男人才能走的途径,而且走在这条途径上的你们,即使变成了女人,也会在心里铭记自己是个男人。”
特莉丝蠕动了一下嘴唇,脸上青红白三色交加,说不出一句话,克莱恩庆幸自己操控的是秘偶,他操控着塞尼奥尔,语气相当正常地说道:“感谢您,纯白”小姐。
“您让我对这位女士一点欲望都没有了。”
特莉丝的脸色变得更精彩了,奈芙眼尖地看到她颤斗的手指,心念一动,一道凉意蔓延过去,缠上特莉丝的心灵,她的气息被迫平缓了下来。
特莉丝显然知道这是谁动的手,她看向奈芙,沉声道:“您对魔女途径的了解果然足够深刻。”
奈芙“恩”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克莱恩察觉到了这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不指望奈芙能说点什么,也不指望特莉丝会做点什么,他开口道:“我该怎么连络你?
“在你调查斯特福德子爵的过程里,我也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特莉丝将手伸向耳旁,抓起了一把乌黑顺滑的头发,然后,幽蓝的冰片凝聚,切了一绺下来。
她旋即摊开握着那缕黑发的手掌,任由漆黑无声的火焰冒出,将一根根发丝烧成了灰烬。
这些灰烬没有被下水道里阴冷的风吹起,而是往内收缩,汇聚成了一团糊般的黑色事物。
“将它们均匀涂抹在镜子上,我就知道你要找我了,我后续会利用那面镜子和你进行交流。”特莉丝手腕一抖,将那团糊一样的黑色事物抛向了“血之上将”塞尼奥尔,“这大概能用五次,足够了。”
克莱恩一点也不担心意外地让他接住了那团黑色粘稠事物,看了几眼,随手塞入了衣物口袋内,奈芙皱眉看了一眼这个举动,悄无声息地从原地消失了。
克莱恩操控着秘偶返回时,奈芙已经回到了本体旁,他看了一眼奈芙紧皱的眉头,问道:“怎么了吗?”
“我发现你这个时候就对秘偶很不上心了。”奈芙摇了摇头。
克莱恩愣了一下,表情困惑,奈芙开口解释道:“你能用他人的随身物品通过占下找到别人,怎么就没想过,有人会通过秘偶找到你呢?
“这可比什么随身物品之类的联系亲密多了。”
克莱恩身上瞬间冒出冷汗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掉以轻心,郑重又感激地开口道:“谢谢。”
他顿了顿,又问道:“还差一幕戏剧是什么意思?”
“是扮演法————和你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奈芙摇了摇头,没去解释细节的内容。
算下来,我错过了廷根市的剧目,贝克兰德的大雾霾虽然可以说是见证了,但严格来说,我也是演员当中的一个,看见的不够完整,克莱恩晋升的这部分,我大概需要坐在真正的观众席,最好还是前排————呃,我和亚当坐一起?
奈芙想象了一下那种可怕的可能,不禁打了个冷颤,她无视克莱恩疑惑的眼神,语速飞快地开口:“总之,等你开始装病的时候再叫我。
“哦对了,记得给你的秘偶洗澡和换衣服。”
周五下午,奈芙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卧室的床上,手里捧着本名叫《暴风山庄》的小说。
这是“魔术师”佛尔思小姐的作品,出于对奈芙的信任和对刺杀行动的谨慎,克莱恩下午就把奈芙喊了过来,让她扮演自己,而自己则是去为刺杀做起了准备。
串行4的奈芙已经能够让每一个来访者或多或少地忽略掉她身上的不对劲,自晋升串行4以来,她只用化妆品掩饰过那么一两次,很快她就发现,她可以让人忽略自己肤色的异常,因此她就放弃了遮掩。
假扮克莱恩,也不过是让人多忽略点事情罢了,比起当初扮成特蕾茜的母亲卡特琳娜要简单太多了,如果按照当初的扮演,她需要找个时间,将克莱恩家所有仆人对道恩·唐泰斯的印象换成她的—一如果是这样,奈芙一定会拒绝克莱恩的委托。
克莱恩此刻正在不断地尝试在《莱曼诺旅行笔记》上录下“海神权杖”带来的闪电,奈芙帮克莱恩补了两页偷走念头的能力后就没再管,毕竟那跟权杖的攻击力已经足够。
奈芙花一个下午的时间读完了这本《暴风山庄》,这本小说讲的是身高1米65,体重98磅的茜茜女士进入弗留斯山庄担任家庭教师的故事,因为事先知道剧情的大概,奈芙并没对小说剧情的转折感到太惊讶。
在她津津有味地读完书籍,又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后不久,敲门声响起,奈芙一下子收起没精打采的样子,雀跃了一瞬,接着,她变得比之前更有气无力了。
“谁?”她用虚弱和低哑的嗓音明知故问,同时将灵性蔓延出去,让侯在门口的瓦尔特和理查德森忽略了她声音的不对劲。
瓦尔特拧动把手,将房门推出了一道缝隙:“先生,埃莱克特拉主教来看望您。
“您是去客厅或者起居室见他,还是直接请他到卧室?”
“请他来卧室吧。”奈芙应声道。
“好的,先生。”瓦尔特一边示意理查德森去催促女仆准备茶水,一边走向下层,引黑夜教会的主教埃莱克特拉上楼。
奈芙将手伸进被子里,阿里安娜留下的勋章触感微凉,她放下心来,靠在枕头上,看着埃莱克特拉主教走进卧室,用有气无力的声音接着开口道:“理查德森,给主教一张椅子。”
理查德森早已做好准备,当即搬了张高背椅到距离卧床不远的地方。
埃莱克特拉则上前几步,灵感轻轻触动,他不动声色地靠近,观察着床上的人影问道:“道恩,感觉怎么样,有请内科医生来吗?”
同时,他心念一动,就要打开灵视,短暂的瞬间后,他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迷茫。
我刚才————要做什么来着?
他没来得及迷茫多久,因为这抹迷茫也跟着消失了,奈芙一边在心里吐槽着这个时代的内科医生,一边轻咳着笑道:“其实已经快好了,我想明天,或者后天,就能继续去教堂,聆听您的布道。”
“这样就好,我还想着要不要帮你向女神祈求庇佑。”埃莱克特拉笑了一声,侧退一步,坐到了理查德森搬来的座椅上。
女神————奈芙捏了捏勋章,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接着,她佯作好奇般问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能否结婚?”
还差两岁满四十的埃莱克特拉叹息笑道:“这个问题其实也困扰了我们很久————”
奈芙没认真去听他漫长的解释,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早已清楚,她只是在这个问题结束后又补道:“主教,你有妻子吗?”
这位脸庞清瘦的主教叹了口气,难掩笑容道:“两年前,我在女神的见证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今年刚好有了个孩子。
“我原本是想始终保持单身以伺奉女神的,结果————”
说着说着,他自嘲一笑,摇了下头。
奈芙轻咳一声笑道:“曾经我以为,我喜欢成熟些的女士,为此错过了很多年轻美丽的女孩。
“但成熟的女士们不是已有婚姻,就是眼光颇高,总是很难遇到合适的,只有一次————只有那么一次,我遇见过一位富有而美丽的女士,我们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几乎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哦?”主教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段经历,不过,你现在身边并没有伴侣,那位女士————?”
“她已经去世了,”奈芙叹气一声,露出了悲痛的表情,“因为一场海难,她永远地离开了,留下了一笔巨额的财富,和一个年轻的女儿————”
她顿了顿,以一种有些为难的语气开口:“您知道的,主教,年轻的女孩们,总是痴迷一些有阅历的男士,尤其是她刚刚丧母,我又因为和她母亲的关系,对她多加照顾————”
埃莱克特拉主教露出了然的神色,回想起道恩·唐泰斯的开场白,他试探道:“你和那个女孩————?”
“她很象她的母亲,”奈芙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她象她的母亲一样富有魅力,我看见她,就会想起她的母亲,有一天,我意识到我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我的道德不允许我这样,我,我忍痛离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