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傩面下的呼吸猛然一室,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紧了。
第一傩神————
是的,第一傩神————这个从开始就环绕在他心中的问题。
不难判断,第一傩神与傩神集会甚至的诞生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早该想到,早该怀疑。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一直让他选择性忽略着?
谁创立了傩神集会?谁是一切之始,一切之初?
这个被本能般忘却的关键节点,此刻被伯奇赤裸裸地摆上赌桌。
“果不其然,看你的表情,应该也中了某种雾障。”
伯奇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轻松戏谑,黑曜石眼孔后的目光变得无比沉凝。
“这个所谓的第一傩神”,才是笼罩在所有迷雾之上、最庞大也最不可知的存在。”
“你知道他是谁?”齐林追问。
伯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环绕其周身的全息数据流仿佛感应到某种压力,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紊乱闪铄。
“不知道。”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声音变得嘶哑起来,似乎有些痛苦,“不仅仅是我不知道,少昊氏他也不知道————而且我猜,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象是在极力压制某种被窥视的感应:“他的能力————应当超乎想象,仅仅是思考的存在本身————”伯奇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与警示,“都可能会引起他的“注视”。”
齐林感觉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骤然冷却了几度。
伯奇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就连现实的我,当念头试图触及第一傩神”这个概念时,也会莫名地被什么东西干扰、阻断,思维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这不是偶然,我甚至怀疑————”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他都可能在某个层面实时感知”着,只有来到我的梦中,来到我的领域,才稍微安全些。”
“可第一傩神,应当也是吞吃了鬼疫后的完整大傩————”齐林沉思片刻说道。
“不好说,毕竟定义者,本身也能篡改定义。当然,若他真是大傩中的某一位————”伯奇手中又突兀的出现一副扑克,展开又合拢,似乎在掩藏着不安:“那么他绝非我们这样的冻结状态,这样的伟力,只可能是完整的,真正的神。”
一个处于未知状态、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甚至可能时时刻刻俯瞰,操从着一切的存在————
这个可能性带来的震撼,远比面对任何谜团都要令人发寒。
长久的沉默笼罩着这片由数据构成的奇异空间,那无形的注视感,似乎也因他们谈及这个话题而变得更加具体。
齐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但我想,他还不能定义成恶,对吧?”
毕竟,第一傩神暂时并未作出直接伤害,亦或是有损世界的事,起码明面上没有。
“五五开。”伯奇切牌道,“但更可能的是————这位第一傩神,根本不能用世俗的善与恶来定论。”
如齐林所想,伯奇本身也并不是天生的大傩,只是比他更早的添加棋局而已,与第一傩神不是一个量级。
不————也许并非更早。
“我们之前认识么?”齐林突然问了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这个问题你刚才不是问过了么?”伯奇露出疑惑的语气。
“————只是确认一下。”齐林心底轻叹一声,“方才我初次入梦见到的,是他么?”
“他?哦,少昊啊————”伯奇轻声道,“是他,这是他在我这里寄存的,最后一点执念。”
看起来,伯奇与自己本并不相识,两人只是因为少昊氏的布局才行于一路。
那,那声“老友”,那怀念而又充满着遗撼的语气————那段记忆中并不存在的,却如皓月当空的历史。
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林的手指轻点桌面,摇了摇头:“你那艘游轮叫什么?”
“等你正式准备踏上之时再告诉你。”伯奇说,“知多错多。”
“好。”齐林声音恢复了低沉平稳。
他果断地将这个话题暂且搁置,转而问向更实际也更迫切的问题:“大傩的力量,怎样才能更快解封,你找到方法没?”
伯奇似乎松了口气,显然也乐于谈论更“安全”的话题。
他坐直身体,开始换牌,象是变魔术似的抽出一张鬼牌。
“解封的钥匙”么————”他沉吟片刻:“从我自身的发现,以及对傩”之本源的追朔来看,傩”的内核,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酬神请愿,神明上身”的过程。”
齐林微微领首,表示认同这一点。
少昊氏当初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行其职,承其责,才有资格被称之为神,同理,普通傩面大概也是一样。
“所以。”伯奇黑曜石眼孔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我猜是践行,践行你所承载的那副滩面”源头的职责,只有通过这种行为,才能真正与这份力量共鸣。”
践行内核特质?
“有佐证么?”
“这个想法来源于我的某次行动,因为必要的救急,我进入了共一百零一人的梦里,并吞掉了他们噩梦————那些噩梦真的稀奇古怪,有的可怖,有的贪婪,不过竟然大多是春梦,我在其中一个人梦里还看到了满船的巴黎时装周模特————”
“停停停。”齐林做了个禁止的手势,微微汗颜,“虽然春梦并不可耻,但这种细节就不用阐述了,直接说结果。”
“结果就是。”伯奇摊摊手,将右手的纸牌挨个导弹到左手,“我清淅的感觉到了自己力量增长,上傩神集会看后,果不其然————我的骨重已经恢复至五两四钱。”
“为什么刚好是五两四钱?”齐林隐隐察觉到了这个数字的问题。
“大傩应该也只是在五两之前,没有突破任务罢了。”伯奇把扑克牌丢在了桌上,“我也收到了傩神集会的解冻任务。”
“解冻?不是晋升?”
“恩,很直接。”伯奇点头,“这个任务叫做————吞食梦厄,或者与梦厄同系的鬼疫。”
梦厄。
传说中伯奇所吞食的最终鬼疫,也是伯奇想要成为傩神的必经之路。
齐林简单梳理,脑海中逐渐有了明确的思路。
仔细想想,世人其实一直都不清楚如何才能提升骨重,但有些人的骨重依旧在莫明其妙的增长。
与之相反,有些人则全然停滞不前。
一直以来,普遍的言论都是认为只要接取傩神集会的任务便可升级,但之前齐林否定了这点。
因为悬赏都是人类之间互相发布的。
若是简单的接悬赏就能升级,以现代人类那伶敏的思维,定然遍地都是刷子,甚至会诞生出相关的产业————
如此说来,那些靠所谓靠悬赏任务升级的人,更大的可能是在任务途中顺便践行了自身傩面原型该做的事。
他还想到了一个强而有力的证据。
第九局里升级最快的,是一只狗————
而他自己的经历,似乎也在印证这一点。
吸收了全城的恶意后,甲作便直接解冻到了五两二钱,同时,因为【雷神】
和【甲作】入蛊的缘故,穷奇也一样来到了五两二钱。
之所以吸收【讹兽】和【件人】没有变化,应该是这两幅面具都还没有食鬼疫,简称不够格。
等会?
他脑海中象是捕获了一点灵光,也好似有种怪异的既视感。
这路子怎么有点象自己过去无聊时翻过的一本大火奇幻小说?
一个古怪又莫名熟悉的念头浮上脑海。
不是吧?
扮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