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妈给我闭嘴!!”
白泽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跳动,温文尔雅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暴的悲愤与绝望。
他猛地一挥手,头顶悬浮的《万妖真名录》金光陡盛,无形的威压让所有还想开口、或者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大妖们,瞬间感觉喉咙像是被扼住,灵魂都在颤栗!
“听我把话说完!” 白泽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谁再敢乱讲一个字,打断我,我不介意立刻把他的真名,从这世上——抹去!”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弥漫开来。那些刚才还心思各异的西渊城主、老战士们,此刻噤若寒蝉,脸色惨白,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永远从容淡定、智珠在握的白先生吗?但没人敢质疑,更没人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全都死死闭上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泽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眼神复杂的囚儿脸上。
“大师兄,” 他开口,声音不再咆哮,却更加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压出来,“你知不知道师父那一头如雪的白发,是怎么来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逼视着囚儿:“你知不知道,师父后来为什么甘愿躲在竹溪旁边,开一个只有‘就一桌’的小饭店?他是贪图那点烟火气吗?!”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痛彻心扉的质问:“你知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疯癫,为什么会遗忘,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不是师父老了!” 白泽几乎是用尽力气在嘶吼,眼中泪水与怒火交织,“师父是何许人?!神鬼莫测的手段!丰神如玉的谪仙人!他怎么会老?!”
他的吼声在大厅中回荡,震得人心头发慌。
“师父是失望!” 白泽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却更显撕心裂肺,“是对你——失望!” 他的手指,直直地、颤抖地指向囚儿。
然后,手指移动,指向小渔儿:“是对你——失望!”
再移,指向丫丫:“是对你——失望!”
他的手指最后划过厅内众人,也包括他自己,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责:
“包括我是对我们所有人——失望!”
这指控,如同万箭穿心,让囚儿、小渔儿、丫丫等人脸色瞬间煞白,身形摇晃。
白泽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回忆来支撑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
“我只记得在万兽城,那场带着醇厚酒香的灵雨。是师父,以自身道行为基,补全了天渊残破的天道!才让我们所有妖族,无论血脉高低,得以顺利化形!才让整个天渊妖族,摆脱了天地不全、难以修行的命运枷锁!”
“我只记得在无疆城还只是一片荒地、未建起一砖一瓦之前,师父对着我们所有即将出征的绿盟老战士承诺:‘放心去战,你们的妻儿老小,我来管。’ 师父他说到做到!他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在后方撑起了一片天!后来,无疆城立,师父在无疆大学授课,毫无保留,为这座城,为整个西渊,培养出了多少顶梁柱般的人才?!”
“我只记得在龙城初立,根基不稳,渔儿师兄面临龙腾界的进攻时,是师父,一剑斩断了前来挑衅的敖庆的龙尾,以雷霆手段帮渔儿师兄立下威严!可事后,他却将‘趁人之危’、‘下手狠辣’的骂名,一力承担!”
“我只记得在上清界,危机四伏,人族科技碾压,妖族沦为鱼肉之时,是师父,带着阿蛮、囚实他们那一帮小辈,运筹帷幄,最终夺得了上清界的控制权!才让我们这些被当做‘食材’、‘实验品’的天渊妖族,摆脱了被肆意收割、残害的悲惨命运!”
“”
白泽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依旧强撑着,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那锥心刺骨的终极质问:
“可我们呢?!”
“我们这帮忘恩负义、欺世盗名、该死的家伙”
他的目光扫过厅内那一张张或羞愧低头、或茫然无措、或依旧隐含不服的脸,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痛悔与绝望:
“我们,又是怎么回报师父的?!”
“在他最需要信任、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我们给了他什么?是猜忌?是流言?是将天渊一切灾变的根源,归咎于他?!”
“在他耗尽心血、为我们铺平道路、争取到生存空间之后,我们回报的,就是让他一个人,在故土凋零时,独自承受疯癫与遗忘,守着那片即将死去的土地,连一个安度晚年的地方都没有吗?!”
“啊?!说话啊!!你们告诉我——我们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报的?!!”
白泽的吼声,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嘶哑的、近乎崩溃的哭嚎。
大厅内,死寂无声。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万妖真名录》的金光,静静笼罩着他,也映照着厅内每一个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动、羞愧、追悔,以及深深的、冰冷的寒意。
真相,以最惨烈的方式被揭开。
功绩被遗忘,牺牲被漠视,恩情被辜负,最后连最基本的信任与陪伴都失去
这,就是他们这群自诩为天渊栋梁、妖族精英的存在,对他们共同的师父、对那位谪仙般的墨渊辰,所做出的“回报”。
白泽的质问,像一面照妖镜,将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自私、短视与不堪,照得无所遁形。
白泽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炸响,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在场众人的良知与记忆上。他眼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手指如同审判的权杖,一个个指向那些被岁月尘封或刻意遗忘的疮疤。
“是谁——” 白泽的声音嘶哑而沉重,手指直直地、颤抖地指向主位上面色惨白、眼神震动的囚儿,“在整合了上清界资源、获得了最大发展红利之后,坐视了阿獠叔在自家裂风谷口,孤立无援,战至惨死?!”
这个问题,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直刺囚儿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愧疚与失职!他身躯猛地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泽的手指没有停下,猛地横扫,指向厅内那众多西渊大妖、绿盟老战士:
“又是谁——为了尽快消弭人族与妖族因历史血仇而产生的隔阂,为了更方便地与上清界那些大公司、大家族合作,攫取利益,主动放出了‘龙族才是炸毁苍梧星的元凶,人族只是被裹挟’这等颠倒黑白、歪曲历史的谣言?!”
他的目光如刀,刮过那些曾参与或默许此事的妖族高层:“而在这谣言导致龙族心寒退走、留下大片权力真空的土地后又是谁,第一个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圈占资源,建立工厂,吃得满嘴流油?!”
被指到的众多大妖,有的面红耳赤,有的眼神躲闪,有的想要辩驳,却在《万妖真名录》的无声威压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白泽的手指,再次移向脸色同样难看、带着痛苦与屈辱的小渔儿:
“又是谁——在自身乃至整个龙族被如此污蔑、背负起不属于自己的滔天罪责时,顾忌着什么‘师门大局’、‘妖族团结’的虚名,不去抗争,不去澄清,选择了无声地退走,将苦果独自吞下?!”
小渔儿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那段被误解、被排斥的岁月,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手指转向阿蛮、囚实、囚珍、阿银等一众年轻一辈:
“又是谁——在初步站稳脚跟后,不知道韬光养晦,反而盲目乐观,大肆宣扬天渊大陆百倍时间流速的‘优势’,将其作为吸引投资、炫耀实力的资本,任由这足以引发任何高等文明觊觎的秘密在星域间流传,最终引来了贪婪的群狼?!”
年轻一辈们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他们曾将时间流速视为骄傲和发展的捷径,却未曾深究其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白泽的手指如同失控的指针,疯狂地、无差别地指向四周,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形:
“还有谁——在上清界资本和技术涌入后,放任甚至鼓励他们对天渊进行掠夺性开采!伐尽灵木,挖空矿脉,污染水源,破坏灵脉用榨干天渊根基换来的财富,壮大自身的势力,修建华丽的宫殿,享受奢靡的生活?!”
“还有谁——在天渊劫难初显、流言四起之时,暗中散播、或者默许、甚至推波助澜地将一切罪责的源头,都指向了师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享受了师父带来的红利,又在灾难面前显得‘无辜’而‘清白’?!这和那些又当又立的婊子,有什么区别?!啊?!”
这最后一句怒骂,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厅内许多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最后,白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脸上的悲愤化为极致的痛苦与自责,抬手,用尽力气,狠狠地、响亮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还有谁——像我一样,明明看到了,知道了,却自以为明哲保身,但求无过!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视而不见!我也是帮凶!我也是忘恩负义之徒!”
他嘶吼着,泪水混着嘴角被打出的血丝,蜿蜒流下。
大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白泽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他慢慢放下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声音变得飘忽而沙哑,仿佛在陈述一个残酷而荒谬的真理:
“可是在师父那里”
“的的确确,是他,开通了第一条与上清界联系的传送大阵”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嘲讽,看着在场每一个人:
“但师父的初衷,从来就不在此!他想要的,是交流,是学习,是给天渊闭塞的妖族打开一扇看到更广阔世界的窗!是希望我们能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获得真正的发展!”
“是我们” 白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悔,“是我们这群被贪婪蒙住了双眼、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蠢货、混蛋!把师父打开的‘窗’,变成了疯狂掠夺的‘门’!把交流学习,变成了单方面的索取与破坏!”
“而当我们自己酿成的苦果终于爆发,天渊濒临崩溃时”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充满了冰冷刺骨的讥诮:
“我们又是多么‘理所应当’地,把所有的责任,所有的罪过,一股脑地推给了那个为我们打开窗、却被我们亲手推入深渊的——师父!”
真相,被白泽以最不留情面、最血淋淋的方式,彻底剖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狡辩的余地,没有推卸的空间。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记重锤,砸碎了他们为自己构建的所有借口与伪装。
功是功,过是过。
恩情如山,辜负如海。
背叛与贪婪,才是导致天渊今日惨状的真正根源。而他们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是这悲剧的参与者、推动者,或是沉默的纵容者。
巨大的羞愧、悔恨、以及被彻底揭穿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大厅。
《万妖真名录》的金光,冷冷地照耀着这一切,仿佛天道无情的眼睛,记录着这满堂的罪与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