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类总会用自己漫长的一生去治愈童年时代遗留的创伤,这句话放在江云礼身上其实是再贴切不过的。
当然,或许也有很多人会对此产生质疑,像江云礼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少爷,又怎么会如普通人那般经受原生家庭的“磋磨”呢?
这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在这个纷繁复杂的大千世界上,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在那份众星拱月的荣耀背后,藏着的始终是年幼的孩童未曾被看见的期待。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原生家庭终究有所缺失,所以江云礼在正式成为父亲之后便将自己毕生的爱与关怀全都倾注在了他的儿子——江启的身上。
他不在意他的小汤圆究竟能不能拥有一个光明灿烂的“钱途”,只盼着他能健健康康、平平顺顺地长大,永远幸福,永远快乐。
而打小便被自家父亲“溺爱”长大的小汤圆当然也是很好地满足了江云礼的这份质朴期许,甚至还隐隐有些过犹不及的趋势。以至于每每瞧见自家心肝儿那般难看的成绩,饶是那位素来沉稳的江先生也不得不一脸无奈地对着他的枕边人扶额长叹。
“小勉,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发现我做错了?”
“什么?”
“我的意思是,小汤圆现在那么闹腾,我我想我该负主要责任。”
陆勉一听这话便知道他年长的爱人此刻定是又在为着儿子的教育问题而深感自责了,但,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即便他们再怎么替他心焦,可有些路终归是要孩子自己去走的。
念及此,咱们这位直来直去的陆总设便也没有如以往那般故意在江云礼耳边说些好听话来哄他,只是一脸淡然地帮他揉着隐隐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低笑出声
“怎么,江先生现在知道怕了?”
察觉到青年话中的揶揄,年长者有些没好气地别过了头,微微泛白的指尖对着桌上那张画满红叉的试卷点了又点,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言语间似是藏着天大的委屈。
“你看看这卷子,算术错了一大半,写字还总是缺胳膊少腿,老师说他上课的时候总在抽屉里养蜗牛,还美其名曰说是要‘观察蜗牛的生活习性’,这哪是观察?我看这分明就是对老师不尊重!”
陆勉顺着江云礼的指尖看去,试卷上那一个又一个的红叉确实是有些触目惊心,但角落里却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蜗牛,旁边还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它爬得很慢,但很努力”,看得陆勉心里是既好气又好笑。微趣小税 首发
“还真别说,这蜗牛画得还挺好看。”
江云礼当然知道那只蜗牛画得挺好看,但他又不是专门让陆勉来欣赏画作的,此时瞧着对方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分。
“不是,我让你看题,你跟我说蜗牛画得好看?再这么胡搅蛮缠,你也走!”
作为一个纯种的理工科钢铁直男,陆勉虽然木讷,但对于他家江先生的各种细微至极的情绪变化,他自认还是看得非常清楚的。
察觉到对方是真的动了气,便连忙收敛起了玩笑的神色,火急火燎地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温声细语地哄弄道
“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您不许赶我走~”
还在气头上的江大老板自是没法轻易就坡下驴,便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但是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愣是挣扎许久也没能挣开,索性就只好任由陆勉抱着,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埋进他的颈窝,说话的声音好像有些闷闷的。
“小勉,我想我现在好像终于有些理解我爸了,仔细想想,小时候的我那么不听话,他也一定操了很多心吧~”
“或许吧,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该向前看。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好好打压一下小汤圆的气焰,免得以后越来越不服管。”
“那你有什么办法?”
“有啊,当然有,但是说好了,下次我发脾气的时候,您不能又惯着他~”
“。。。。。。。那也得看你怎么‘打压’,要是太凶了,我可不依。”
“放心吧,保证温柔且有效。”
就这样,在小两口你一言我一语的“温柔夹击”之下,一套专门针对小汤圆的“打压”与引导方案悄然成型。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要想让一个正值“叛逆巅峰期”的孩子立马接受成人间约定俗成的那套所谓正确的价值准则与行为规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往往很多时候都是家长逼得越紧,孩子反弹得越厉害。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
于是,为了避免自家那位体弱多病的祖宗届时又被那顽劣不堪的“泼猴”给气出个好歹,咱们这位日理万机的陆总设也只稍微纠结了那么一秒之后便“极度情愿”地将儿子的教育重任一手揽过,以至于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次只要小汤圆在学校惹了祸,老师第一时间找到的,便一定是那位在高考界被无数学子顶礼膜拜的寒门学神——陆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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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不好听的,陆勉这人从小到大没吃过的学习苦,没挨过的老师骂,基本上都在小汤圆这儿给补齐了,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想不通,同样是一个人教的,为什么丛飞家的孩子就那么令人省心,而他自己家的,却是一个比苦黄连还要苦上千百倍的大苦瓜。。。。。。。
对于自家儿子平日里在学校做出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壮举”,陆勉真的可以说是一肚子苦水无处倒,每次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那心情简直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从平静到崩溃几乎就在一瞬之间。
然而,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咱们这位素来讲求理性之上的陆总设还是坚持着自己那套“以理服人”的方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讲道理,让他明白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可被年长者溺爱过头的孩子似乎天生就有着一种把平静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神奇能力,任凭陆勉怎么说,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就不把那些做人的道理当回事。
到最后,原本还满腔热忱的陆大状元也是彻底没招了,为了能在这场“教育持久战”中找到新的突破口,同时也为了能更好地呵护爱人孱弱的病体,他不得不满面愁容地与那顽劣不堪的“泼猴”约法三章,生怕一不留神,这倒霉孩子便又把他体弱多病的老父亲给气出个好歹。
不过这有句老话也说得挺好的,“人教人次次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小汤圆虽然说确实是过于顽劣了些,但也不至于是个坏孩子,再加上江云礼又一直“毫无底线”地宠着他,是以对于这位“身娇体弱”的老父亲,他也是发自内心地爱戴着,自然也不会故意和他对着干。
然而,他虽有心成全父亲的期许,但也架不住骨子里的那抹叛逆在他的血脉深处疯狂翻涌啊
小汤圆九岁那年,陆勉因为工作上的需要总是经常出差,往往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对于儿子的监管大任当然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江云礼的肩上。
因为知道自家父亲身子虚弱,所以小汤圆在他面前向来是要多有多听话,一段时间过去,单纯的江先生还当真以为是陆勉的教育方法起了作用,还真以为是他的小汤圆终于转了性。
直到那日,因为小汤圆冒用家长签字的事,日理万机的江大老板在开会的间隙终于也被自家小孩儿的班主任毕恭毕敬地“请”到了学校。
听着耳畔传来的阵阵指责,江云礼这才知道,原来,那个一直被他溺爱着长大的小家伙在他不曾知晓的角落里竟然做过那么多让人瞠目结舌的荒唐事。
“江总,我知道您和您的爱人平时工作都忙,可能对孩子疏于管教,但他们现在都还小,正是塑造性格和习惯的关键时期,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是,您说得对,之前是我疏忽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之后,江云礼便划着轮椅自顾自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艰难行去,也恰是在这个时候,他又从科任老师的口中得知了小汤圆方才试图伙同高年级学生翻墙逃课的消息。
大抵也是没料到那孩子竟会背着自己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此时的江云礼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发懵。他没有立刻去找小汤圆进行质问,只是静静地在走廊尽头坐着,听着教室里传来的琅琅书声,心口闷得发疼。
走廊外的阳光很烈,透过树叶的间隙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然而却无论如何也暖不透心底的那阵突如其来的寒意。
当放学铃声骤然响起,小汤圆背着轻巧的书包从教室的一角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可在看见走廊尽头的那辆轮椅时,脸上的那点雀跃便瞬间僵住了。
“爸、爸爸,天这么热,您怎么来了?是特意来接我回家的吗?”
“嗯,我来接你回家。”
江云礼并没有在回家的路上多说什么,只是在用完晚饭之后,他一脸凝重地拉着儿子进了书房。
“老师让你把发下来的试卷交给家长签字,可你不仅没给我看,甚至还冒用我的签名。我看了一眼,模仿得挺好,也挺有天赋。
小汤圆是想听爸爸这么夸你,对吗?”
“不不是”
“那是什么?”
“我、我就是怕您生气,所以”
“因为怕我生气,所以就可以撒谎?”
“”
“为什么要翻墙?为什么要逃课?”
“他们说说学校后山有很多好看的蝴蝶,我想”
“想什么?想把课堂当儿戏,想把规矩当摆设?
江启,你是我的儿子,我过去教你的诚实和守礼,你都忘了吗?!!!”
小汤圆大概也没料到一向温柔的父亲竟会因为这样的小事生这么大的气,一时也有些委屈,即便被问得眼圈泛红,却仍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我没忘!我就是好奇,好奇有错吗?不是您当初跟我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吗?
我知道您和小爸爸工作忙,也知道您的身体不足以支撑您陪我去很多地方,所以我从来都不敢奢求那些同学们习以为常的快乐,他们每次在那儿围坐一圈讨论谁谁谁是又去了哪儿,谁谁谁又做了什么的时候,我永远都插不进嘴。”
“在你心里,竟是这般想的?那你为何不说呢?只要你肯说,那我”
“您怎样?难道您又要牺牲自己满足我吗?”
“”
小家伙绝望的哭喊如同一柄尖锐的钢刀,只一眨眼,便已把江云礼的整颗心刺得鲜血淋漓。
时至此刻,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总同他说“江家的孩子要懂事”,可他心里藏着的委屈和期待却从未有人看见。如今他也成了别人的父亲,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让自己的孩子也尝到了与自己幼时相似的滋味,这又是怎样的一种宿命呢?
年长者沉默地闭上了眼,良久之后再睁眼时,眼底的失望略微淡了些,却多了几分稍显疲惫的温柔。
“抱歉,是我没能很好地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所以才让你这般失望,但这并不是你撒谎和逃课的理由。
启儿,错了就是错了,得认。
所以,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接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