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四九城人也叫小铺儿，门脸儿不大，十几二十来平，看著跟当时老百姓的房子似的，陈旧而亲切。和现在啥都卖，啥都没特殊的酒楼不同，除了菸酒茶、几样简单的下酒小菜，其余一律不供应。
柜檯上放著几个白酒罈子，散白酒价格也不一样，还有散装的啤酒，鸡贼的店家，就像《正阳门下小女人里面女主人的老公公似的，在酒里掺水，那是常事儿，遇到嘴刁的一口就能咂摸出来。
可著临近人民医院街角的一处小酒馆里，店家罕见的给几位客人腾出个单间来。之所以称呼为单间，而不是包间，只因这是店主自己解闷子的所在。
“赶上周末了，外间有些吵得慌，您二位多担待。”不管是话里还是话外，人民医院的陈院长举手投足间都透著几分客气。
似是瞧出了郑术森的不虞，宋二卫忙不著痕跡的给他使了个眼色。
“陈老哥这是哪里的话？”宋二卫大声笑了起来，接著说道。“一早就听说您在医院附近有个中意的馆子，没成想今儿算是见识上了。”
有了宋二卫的圆场，郑术森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嗐，这倒也怪不著人家！毕竟是喝过洋墨水的，懂得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单说这桌上的几样小菜，就实是有些太过接地气了。
一小碟炸的焦黄的生米；一碟片好的猪头肉；再加上凉拌豆腐丝，几尾干炸小黄鱼。便是今儿中午陈院长的招待了。
陈院长悠悠的满上几杯散篓子，作举杯状：“二位隨意，我先干了。”
说罢，不管郑、宋二人的面面相覷，他滋溜”一声亮起了杯底。见状，宋二卫赶忙按住了行將暴起的郑术森，忙不迭的道：“术森兄，来来来————喝。”
俗话说的好，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对於眼前的这二位中医”拥泵者，陈院长可是没什么好態度的。
姥姥的，得亏是留洋回来的，竟帮著中医摇旗吶喊了！
“有话就直说吧。”
若不是衝著曾经的情面，他可是没打算见他们的。虎落平阳被犬欺，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更何况这毛还是他陈院长亲自出手拔下来的！
想到这里，陈院长不由得暗啐了几声一什么犬啊鸡啊，这不是把自己给捎带上了？！
宋二卫先是清了清嗓子，接著缓缓打包里掏出张信纸放在了陈院长面前。
“陈兄，您看这是什么。”
陈院长放下酒盅，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接著就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这一掌的力道可不小，酒盅倒了，干炸小黄鱼散架了，就连生米都震了出来在桌上翻滚。
“姓宋的，我打的借调申请怎么到了你的手里？”
陈院长是个讲究人，从不差无米的饿兵。前脚得了郝仁的小报告，后脚就惦记著给他来点实惠。只可惜，这番下来竟是给瞎子打俏眼—表错了情。
瞧见陈院长的暴躁模样，宋二卫反倒是不急不忙的夹了颗生米。嘎嘣”一声嚼碎了，那叫一个酥脆！
“我的陈大院长，您知道这位————”宋二卫拿起申请，念了几句。“四九城第一製药厂医务科郝仁的来歷吗？”
陈院长哂笑道：“哦，我不知道？难不成还要你来告诉我？”
这下子，不待宋二卫反应，一旁的郑术森面庞抽搐的喊了出来。
“老陈，你个傻叉！被人耍了都不知道！这————郝仁也是你能申请借调的？！要不是被老宋先看到了，现在————你的祖宗十八代都要给翻一遍了！”
见郑术森的神情不似作偽，陈院长终於是有些忐忑了。可他心里忐忑，嘴上仍是硬挺著。
“不就是轧钢厂医务科出身的医生吗？难不成还有別的身份？！”
郑术森並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宋二卫。后者沉默了片刻后，悄无声息的点了点头。
“老陈，第一製药厂的保密级別你该是知道的。”郑术森缓缓说道。
对於第一製药厂，陈院长並不陌生。甚至就在这周一的时候，他还在西医药交流会上见到了製药厂的一名女同志。
见陈院长点头默认，郑术森又继续说道：“你现在竟然要把製药厂负责技术的主任给调过来，安的是什么心！”
技术主任？但听得吧唧”一声，陈院长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努力的想捡起来，无奈伸出去的那只手却颤抖到不行，仿佛失了准头寻不到方向。
“老陈啊，我不知道是谁向你掇的这事！但是攛掇这事的人，指定没安好心！”说这话的功夫，宋二卫捡起筷子放到了陈院长的酒盅旁。
天可见怜的，委实是没人掇我啊！实在是这小子扮猪吃虎，忒特么鸡贼！
我、我————劳资也是受害者！
忽然，陈院长仿佛抓到了重点：“宋兄————郑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这小子的年龄不对吧？就他这年龄，怎么可能是主任？还是第一製药厂的主任！”
宋二卫无奈的嘆了口气：“没搞错，也没搞混。第一製药厂就他一个叫郝仁的。至於年龄？只要能把抗疟丸合成出来，甭说是二十岁了，就是十二岁！也当得起这个主任！”
“老陈，现在的问题是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一旁的郑术森，忽然插了一句。
郑术森的话，勾起了陈院长的回忆：应是治疗疟疾那回吧？难不成，那时的小丸子就是后来的抗疟丸？不对，后续第一製药厂配给过来的抗疟丸，与那次的完全不一样。不单是顏色，就连味道、药材都相差甚远！
是了，方才宋二卫说的是合成”出来————这小王八蛋！把劳资带到沟里去7！明明是化工合成出来的药物，愣是告诉劳资是祖传秘方！亏得劳资还放下脸面，央求几个中医帮忙————
眼看著陈院长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忽又涨红的如血色一片。
宋、郑二人顿时紧张起来：这老陈是遭了多少打击，怎么成了这副脸色“s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