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外，火光连绵。
护盾发生器的能量反流传来，舰桥震颤，警报啸叫
“右舷护盾密度正在下降！敌方火力太猛了！”
艾米丽看着自己脑门上的枪口，压下心中惊惶，语速极快：“我们必须发求救信号，向最近的主力求援！”
“求援？”花斑豹嗤笑一声，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中尉，你没当过诱饵？”
“诱饵？”艾米丽一怔。
“他们围而不攻，就是在等我们求援。一旦求援，对方达到目的，援军进场我们必死无疑。”花斑豹的手很稳，枪口死死抵住艾米丽的眉心，“我知道你们肯定不在乎，但，老子在乎，老子不想死。”
“但你不求援时间一到一样得死，而且标准战术就是呼叫支援吃掉他们！”
艾米丽咬着牙，虽然恐惧，但身为银翼军官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被几个海盗如此羞辱，“你们懂什么星战？这是正规军的战场，不是你们海盗你一拳我一拳的回合制游戏！”
“牺牲是必要的！”
舰桥内的船员们面面相觑，恐慌在蔓延。
一边是拿着枪的“土匪长官”，一边是熟悉条令的“正规军官。
“通讯官！发信号！”艾米丽突然大吼，“别听这三个新来的海盗！为了我们银翼的荣耀！！”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舰桥炸响。
一直坐在指挥椅上沉默不语的赵龙猛地站了起来，他动作幅度太大，那身笔挺紧窄的上尉制服发出“嘶啦”一声裂响，领口的扣子崩飞，弹在金属地板上叮当作响。
就在话音落下瞬间，舰桥舱门开启。
赵虎带着数十名血盟海盗冲进来，手中的脉冲步枪保险全开，枪口瞬间锁定了每一个船员。
他们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宪兵队。
赵龙并不傻，他虽然不懂战舰指挥作战，但他知道怎么让人听话。
“违抗舰长命令！就地处决！”赵虎冷冷看着艾米丽，这段时间他别的没学，规矩这套倒是背的滚瓜烂熟。
赵龙一把扯开勒得他窒息的领口，露出满是伤疤和青筋的脖颈，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从矿坑地狱里带出来的凶戾。
他大步走到艾米丽面前，一把拨开花斑豹的枪，然后单手掐住艾米丽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咳你”艾米丽双脚乱蹬，但眼中的轻蔑仍然不减。
这三个粗鄙的海盗根本没有责任和能力担任指挥职务。
“老子不懂什么狗屁战术手册，也不走什么标准流程。”赵龙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盯着艾米丽的眼睛，一字一顿，“老子好不容易保住这条命，谁要老子命，就先弄死谁。”
他猛地将艾米丽甩回冰冷的地板上，目光横扫整个舰桥。
“谁再敢给老子废话半句，现在就送他去和银翼的荣耀团聚。”
这一刻，那个一直顺从艾米丽舰桥主管的“吉祥物”舰长消失了。
赵龙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是个矿工，是个海盗，是个囚犯，但他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孬种。
舰桥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警报声还在凄厉地回荡。
“导航官，怎么开才能最快，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赵龙转头看向前方的导航官背影。
导航官只感觉背脊一寒，“解除限制器超载反应堆引擎能得到最快速度但是”
“很好，立刻给我行动！”
“什么？！”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艾米丽听到这话，“反应堆会炸掉的。”
她没说可能，说的是必然。
谁知赵龙根本不在意，“炸就炸！又不是老子的船！”
他重新坐回舰长指挥席，指着全息屏幕上最近的一艘赤沙防卫军巡洋舰，“给我撞过去！”
花斑豹闻言哈哈大笑，他已经知道赵龙的打法了，转而立刻完善这条命令：“所有能源集中到舰艏护盾和引擎！把货仓里的垃圾、废水、冷却液，还有那些该死的诱饵弹，统统给我抛出去！”
“抛抛垃圾？”操作员手抖着操作。
“在这里抛洒废弃物？这会干扰我们自己的雷达回波！我们会变成瞎子的！”艾米丽瞪大了眼睛。
花斑豹舔了舔嘴角，给赵虎打了个眼神。
赵虎立刻堵住她的嘴，将其五花大绑扔在一旁。
太空中，凛夜166号引擎光芒骤亮，腹部舱门大开。
无数压缩垃圾块、浑浊的工业废水混合着数百枚高热诱饵弹喷涌而出。在真空环境中，液体瞬间雾化结冰，形成了一片庞大而混乱的晶体云团。
诱饵弹在其中疯狂闪烁，释放出强烈红外信号。
赤沙防卫军的雷达上原本清晰的锁定信号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这是什么战术？电子干扰？”赤沙的火控官懵了，“不光谱分析显示是屎尿和废料还有几千吨冷却液？”
就在赤沙舰队愣神的瞬间，凛夜166号的引擎光芒爆发出刺眼蓝芒——那是反应堆过载的征兆。
这艘庞大的战列巡洋舰像一头发狂的公牛，顶着摇摇欲坠的护盾，不退反进，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一艘巡洋舰笔直地撞了过去！
“疯子！他妈的！这是海盗吗？”那艘赤沙巡洋舰的舰长看着越来越大的战舰阴影迅速做出反应，“规避！快规避！右满舵！”
赤沙巡洋舰慌乱转向，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给我冲！！”
凛夜166号擦着敌舰护盾边缘冲了出去，剧烈的摩擦让两舰的护盾激起漫天电弧
“他们冲出去了！”
赤沙旗舰「击獒号」内，副官难以置信地看着战术板，“那艘雷怒级疯了，引擎出力超过了140，能量指数还在上升！”
顿特将军眯起眼睛，“这种打法不像是银翼的指挥官作风。”
他看着屏幕上那艘拖着长长尾焰、不管不顾冲向铯榴石矿带深处的战舰。
“想进矿带？”
顿特下令，“各舰散开，呈扇形搜索队形追击。那是高辐射区，他们的护盾撑不了多久，既然想死就成全他们。”
铯榴石晶体本身是高效的辐射吸收与再辐射体。
它们吸收储存并重新释放来自恒星、宇宙射线的能量，形成一片持续性的、高强度、全频谱的电磁辐射场。
辐射场会与战舰护盾发生干涉，导致护盾能量输出极不稳定，局部区域可能出现过载或薄弱点，甚至引发护盾发生器过载爆炸。
未做重屏蔽的传感器、火控雷达、通讯阵列一旦进入矿带核心区，会在几分钟内因辐射过载而烧毁或严重失效。
舰队会变成“瞎子”和“聋子”，只能依赖最基础的光学目视和有限的被动探测。
凛夜166号舰桥。
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不得不抓住身边的固定物。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红色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血红。
那些动辄数公里长的巨型晶体簇，在远方恒星的照射下，折射出幽绿、诡紫、暗金色的迷离光芒。
光芒在晶体内部流转，像是活物的脉搏。
晶体之间，细碎如尘埃的铯榴石粉末形成一片片光雾，如星云般缓缓飘荡，美得令人窒息。
可舰桥内没人有心思欣赏这美景。
这是致命的毒药！
“进入高辐射区！指数已超过安全阈值500！中子辐射水平持续攀升！”
“主动传感器阵列过载！！光学瞄准镜出现畸变！”
“引力计读数紊乱，检测到十七处引力异常点，导航路径预测失效！”
防御官、战术官、导航官的汇报声几乎同时响起，每个人的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快！传集中所有能量到舰艏！其他地方不要管了！！”花斑豹连忙下令。
赵龙死死抓着扶手，目光紧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乱石。
“引擎过热警告！反应堆核心温度正在逼近临界点！必须降低功率！”
“降个屁！”
对于别人来说，这里是死亡禁区。
但对于在八十八号矿带当了半年矿奴，每天在生死边缘切割铯榴石的赵龙来说，这种幽绿色的光芒，这种混乱的引力流，熟悉得让他想哭。
他甚至能凭目视判断出哪块石头后面有辐射乱流，哪块石头是虚浮的碎块。
“换手动操作！”赵龙吼道。
“什么？”
“我来！”赵龙一把推开前方的舵手，自己抓住了主控舵轮。
虽然他没开过战舰，但他开过矿业工程机甲。
原理不同，但那种在乱石中穿梭的感觉是一样的，只是，变得很大。
这种时候了管他那么多！
“左满舵！下压30度！”
“舰长！前方是密集晶簇，扫描显示结构不稳定——”导航官的话还没说完。
“老子知道！”赵龙猛扭舵轮。
庞大的雷怒级战舰在虚空中以一个近乎蛮横的角度倾斜、俯冲。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过载的引擎喷口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尾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光轨。
就在战舰俯冲的瞬间，右舷不远处一块足有小型卫星大小的铯榴石晶簇突然迸发出不自然的幽绿色光芒，随即——
无声的爆炸。
涟漪所过之处，附近的细小晶体瞬间汽化，更远处的晶簇则被“点亮”，内部光芒流转速度骤然加快。
“右舷检测到高能反应！是晶体共振！”
“规避！快规避！”
赵龙没有规避。
他猛地将舵轮回正，同时怒吼：“所有剩余能量，集中到右舷护盾！给我硬扛！”
被绑在一旁的艾米丽瞪大眼睛，即使被堵着嘴，喉咙里依然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但已经晚了。
那圈能量涟漪狠狠撞上了凛夜166号脆弱的右舷护盾。
滋啦——！！！
舰桥内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头发竖了起来。灯光疯狂闪烁，仪器屏幕爆出大团大团的雪花。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那是电子元件过载烧毁的味道。
护盾发生器发出垂死般的尖啸，能量读数瞬间跌破10，随即在5的位置剧烈跳动，忽明忽暗，如同风中的残烛。
但，扛住了。
战舰只是剧烈摇晃了一下，没有被那足以撕裂装甲的能量涟漪直接命中舰体。
“为为什么？”火控官呆呆地看着屏幕。
“因为老子天天跟它们打交道！”赵龙啐了一口。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不是在生死线上跳舞，只是在矿坑里躲开了一次落石。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个海盗，这个矿工出身的“舰长”，居然在传感器大半失效、辐射干扰严重的情况下，仅凭扭曲的光学影像和直觉，判断出了能量爆炸的扩散模式，并选择了理论上受冲击最小的角度！
这不是运气。
“继续前进！”赵龙吼道，汗水从他额头滑落，滴在控制台上，“保持这个速度！不能停！”
战术全息台上，代表着凛夜166号的红色光点已经开出几百千米之外闪烁，信号断断续续，时强时弱，那是铯榴石辐射场干扰的结果。
但和几乎变成“瞎子”的银翼战舰不同，赤沙舰队的传感器虽然也受到干扰，却仍在工作。
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主场。
他们的导航数据库里，标注着这片区域七成以上的“相对安全航道”和“绝对死亡区”。
“目标已进入c-7扇区，正在向c-8方向移动。”副官汇报，声音平稳，“第07纵队已从侧翼包抄，预计30秒后进入最佳拦截位置。”
顿特将军站在全息台前，双手负后，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个倔强闪烁的红点，“把它逼进去。”
“是！”
“另外。”顿特补充道，“在c9、c10布置浮雷，等他们进去就开始炸。”
副官眼睛一亮：“将军英明。在那里面，他们会彻底变成笼中困兽，而我们只需要在外面守株待兔。”
顿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看着屏幕。
那个红色光点还在闪烁，还在向更深处移动，外部的护卫舰已经提前绕开。
而在那片区域的尽头，数千枚浮雷正在悄无声息地布置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