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斯-vi-06宙域。
帝国皇家海军,旗舰,厄尔泰拉号。
通往舰桥的长廊幽深,冷硬的金属地板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一名身披灰底红边长袍的身影正快步穿行。
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长袍下摆随着步伐摆动,那抹猩红的滚边如血流动。
沿途的皇家卫兵见到此人,纷纷拄持步枪单膝下跪,低头行礼。
这是星炬传令官。
代表圣廷的最高旨意,见令如见君。
传令官无视了两侧噤若寒蝉的卫兵,径直走向长廊尽头的舰桥大门。
花纹繁复,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郁的千叶兰熏香扑面而来,让外面冰冷的空气都化作暖意。
舰桥内并不像外面那样安静,参谋们正低声忙碌,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映照着一张张焦虑的脸庞。
但所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艘巨舰中心那位喜怒无常的皇子殿下。
传令官踏入舰桥,径直走向第三层。
这是个半圆布局舰桥,正对着十数米外的主装甲舷窗,巨大的赫尔斯恒星光芒被滤镜过滤成柔和的暖色。
第三层铺着厚重的长绒地毯,吸去了所有的脚步声。
传令官的目光落在中央那张铺着深紫色天鹅绒的软榻上。
十二皇子阿拉提安正侧卧其中,他手里捏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紫色浆果一口一口地吃着,嘴唇被染得殷红。
总司令洛兰的投影站在一旁,腰背挺直,神色凝重。
在他后面的是雷纳德皇家海军第十五军团总司令,这位老将此刻正低着头,拳头收紧又松开。
六名皇家侍卫见到灰袍人影,立刻收起武器,行礼后迅速退向两侧阴影之中。
阿拉提安没有回头,依旧沉浸在他的“下午茶”时间里。
传令官走到了软榻前三米处,站定。
“十二皇子殿下。”
声音沙哑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阿拉提安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慢慢地伸出手,两名双胞胎侍女立刻上前,用洁白的丝绸仔细清理他指尖残留的紫色汁液,随后,他又拿起一颗。
“如果是好消息,直接念。”
星炬传令官没有理会他的傲慢,踏步上前,双胞胎侍女仓惶退开至一旁。
长袍轻拂,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隔音力场瞬间张开,将软榻周围五米的空间彻底与外界隔绝。
在这个狭小绝对安静的空间里,传令官的声音冰冷刺骨:
“绝密令。”
“神骸禁卫军团,全军覆没。”
阿拉提安的手指僵在半空,浆果悬在指尖。
传令官没有理会皇子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调陈述:
“七位圣骸元帅损毁,圣柩号解体。”
“国王卫队总司令,塞拉斯亲王已向恐怖猎手投降。”
阿拉提安缓缓坐正。
“黑渊第二十五军团返回防区。”
浆果滑落,掉在紫色的天鹅绒上,滚了几圈。
“陛下口谕。”
传令官微微欠身,那是对皇权的致意,而非对眼前这位皇子。
“即刻起,赫尔斯战区所有帝国武装力量无条件停火。”
“原地待命,不得有任何挑衅举动。”
“违令者,夷十族。”
说到这里,传令官停顿了下,看了眼前这个皇子一眼,随后一字一句道:
“若阿拉提安违令,立斩不赦。”
这是点名了。
阿拉提安嘴角那一丝总是若有若无的笑意凝固了,精美的面具出现了裂纹。
“立斩不赦?”
“我?”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为什么?”
这不可能。
父皇将皇家海军交给他,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他是帝国的十二殿下,他是这场战争的艺术家,是棋手!
“怎么可能,斩我?”
传令官闻言,也抬起头。
他没有瞳孔,眼睛浊白,声音冷漠:“星炬之下,无戏言。”
“我不理解”
阿拉提安的声音不是对战争失败的恐惧,而是对“失宠”和“死亡”的本能战栗。
“塞拉斯怎么会投降?他可是执掌国王卫队”
“我是皇子,父皇怎么可能下令斩我?!”
阿拉提安下意识右手摸向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细剑,是在他的封绶礼上,父皇亲手赐予的,象征着皇室的荣耀与权柄,执掌皇家海军的象征。
只要握住剑,他就是安全的。
只要握住剑,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殿下。
然而。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剑柄时,他惊恐地发现——
他的手在发抖。
抖得像是在风中飘摇的枯叶,飘摇垂落。
竭尽全力也无法握紧那熟悉的握把,那是身体在极度恐惧下的失控。
“殿下,别挣扎了。”传令官看着他抑制平静的脸和那只痉挛的手,漠然道:“对方拥有大圣尊级战力。”
阿拉提安的瞳孔猛地扩散,机械般的扭过头:“你说什么?”
“大圣尊那为何不通知哨兵?”
“此乃绝密。”
星炬传令官伸出左手,上面躺着一枚灰色药丸,药丸表面没有任何光泽,糙得像是一团火山灰捏成的泥丸。
“陛下知道,你私下跟它们有来往,所以特别命令下官,要事无巨细的告诉你这个秘密。”
阿拉提安看着这个药丸,瞳孔扩散之后又缩成针尖。
“告诉我又给我这个父皇这是何意?”
“满足你的好奇心,以及,惩罚你的自不量力。”
星炬传令官将手伸到他面前,那枚药丸距离阿拉提安的鼻尖只有几厘米。
“圣廷原本布置的战术是皇家海军、神骸禁卫、国王卫队、黑渊四大军团搭载诸多圣遗物本体和绝对兵器,集结完毕后进行同步作战。”
传令官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每一个字都刺进阿拉提安的神经中:
“但,你提出的诱饵计划,在明知没有得到全部支持下,依旧一意孤行。”
“为了所谓的战争艺术,率先占用星门进入赫尔斯,导致后续大部队严重脱节。”
“这产生了致命的三分钟时差。”
“正是这三分钟,作为绝对兵器载体的帝皇使徒孤立无援最终被捕获,圣骸元帅为了阻止对方获得秘密,被迫提前使用了不完整的黑堙波动炮。”
“最终神骸禁卫、国王卫队进场各自为战,被对方逐个击破,而黑渊军团甚至连战场都没能进入。”
阿拉提安盯着灰色药丸,眼中难以置信,“可对方是大圣尊结局不会有任何变化”
传令官的手又抬高了,几乎贴到他颤抖的嘴唇上。
“不,殿下。能跟大圣尊战斗71小时和战斗10分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毫无尊严的失败,让原本的试探计划付诸东流。”
“现在,为了获得对方同意停战,帝国可能要赔偿300万亿星币。”
阿拉提安的呼吸停滞了。
300万亿星币。
这是一个连他都感到眩晕的数字。
而这一切,都因为他的“艺术”。
“陛下说,你的艺术,一文不值。”
传令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阿拉提安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二皇子阿拉提安殿下。”
“这是陛下给你最后的特别恩典。”
传令官将那枚灰色药丸送上前。
“它不会杀了你,只是让你回归一个普通人,忘掉这一切”
“无忧无虑过完剩下的几十年吧。”
“这是你这种庸才,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