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上糊着的糙纸被穿堂风刮得簌簌作响，李氏躺在铺着稻草的硬板床上，小腹处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疼得她浑身冷汗淋漓，湿透的中衣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涩。
恍惚间，李氏好似听见屋外有动静，像是自己丈夫回来了。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去，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床头的帐钩，哑着嗓子看向守在床边的王婆子：
“王婆婆……我当家的是不是回来了？他、他是不是把大夫请来了？你快让大夫给我把把脉，求求你了……”
她这一胎本就怀得艰难，如今又意外早产，自己这身子骨，还有腹中的孩子，怕是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的结局。
可王婆子坐在杌子上，手里绞着半干的帕子，脸上半点波澜都无，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道：
“你怕是疼糊涂了，听错了，你当家出门才多久，哪这么快请来大夫？
且安心躺着好生攒攒力气，才是对肚子里的娃儿最好。”
旁边两个帮忙的妇人也跟着帮腔，七嘴八舌地劝她放宽心，嘴里说着“稳婆马上就到”“忍忍就过去了”，却绝口不提出门叫大夫的事。
“不，我不信！”
李氏猛地拔高了声音，眼里满是惊惶和狐疑：
“我没听错！那就是我男人的脚步声，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为什么不让大夫给我看诊？你们说啊！”
话音未落，她便撑着身子仰起头，朝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叫嚷起来：
“当家的！，家的你在哪儿？你快进来，我要见大夫，我要见大夫啊！”
她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好似要劈叉般，半点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王婆子本就被她折腾得心烦意乱，此刻见她这般不依不饶，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她“啪”地将手里的湿帕子狠狠掷回木盆里，溅起一片水花，随即愤然起身，叉着腰瞪着李氏，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喊什么喊！嚎什么嚎！你当这是什么时候？
你在屋里头生孩子，他一个大老爷们，难不成还能闯进来陪着你？真是越活越糊涂！”
她喘了口气，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更是冷硬道：
“得得得！你既然这般不放心咱们，觉得天底下的人都要害你，那你就自个儿在这儿待着吧！
我们几个老婆子，还不伺候了！”
说罢，王婆子转身就走，那架势竟是半点不留情面。
旁边两个妇人对视一眼，脸上也都挂着悻悻的神色，默默抬脚跟上。
这李氏平日里就满肚子算计，今日更是没半点分寸，实在让人瞧不上眼。
李氏看着她们真要撒手不管，霎时吓得魂飞魄散，早产的剧痛都仿佛轻了几分。
她连忙松开抓着被褥的手，死死拽住王婆子的衣摆，满是卑微的服软：
“王婆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喊了，我不闹了，我只是……只是想让大夫看看，我求求你，别走……”
王婆子低头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好气地啐道：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方才骂天骂地，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的狠劲儿呢？
怎么就没想想，你这身子经不经得住折腾？”
她顿了顿，终是松了口，语气依旧冷硬：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你男人半道上踩空摔进了土坑里，把脚踝给崴了，是被人抬回来的，这会儿哪里还有力气去请大夫？”
旁边两个妇人虽也板着脸，到底没真的撂挑子。
只是她们手脚麻利地掰开李氏的腿，草草看了眼宫口开合的程度，便一言不发地退到墙角，各自找了个凳子坐下，却再没了方才的尽心模样。
李氏瘫在床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眼眶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落下来。
她嘴唇紧抿，双手死死抓着被褥，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说好帮她去找稳婆呢，这人怎么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