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看清了李氏的嘴脸,平日里便只跟她维持着不冷不热的相处。
好在他天生力气大,干活手脚麻利,又是宋家独一份的男丁,宋父就算心里不喜,也没再像从前那般苛待他。
这般日子熬到原主十岁那年,李氏竟又怀了身孕。
有了前头生女儿的教训,她没等孩子落地,不敢再对原主过分刁难。
也是在这一年,原主撞上了人生的转机,竟幸运被县里镖局的镖头看中,收去当了学徒。
平日里,原主住在镖局里打熬筋骨,虽说没有工钱,但至少能吃穿不愁,不用再看家里人的脸色过日子。
两年下来,他学了些实打实的本事,能跟着镖队走镖打下手,每月能挣几十文钱。
钱不算多,却也让他见了不少世面。
镖局有镖局的规矩,只有熬成能独当一面的镖师,才能领正经工钱。
跑一趟短途镖能挣几百文,若是跟着商队走长途险镖,一趟下来能挣好几两银子。
只是这钱挣得不容易,全凭真本事护镖。
风餐露宿是常事,还得应付半路劫道的强人,风险大得很。
原主十五岁正式入行走镖,到二十三岁那年,因为护镖时伤了腿,手里攒下了五十几两银子。
他用这笔钱买了几亩薄田,又在县城租了个铺面,靠着一手利落的刀工,杀猪宰羊做贩肉的营生。
后来娶了媳妇,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对于宋父和李氏,他只限于每月送些孝敬的钱粮,不多不少,够两人填饱肚子就行,不愿再多来往。
宋父心里不痛快,却也没辙。
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真要是闹僵了,对方撒手不管,他也只能憋着气待在村里。
李氏怀第二胎的时候,村里人人都说她那肚子看着像儿子,生下来却是个丫头。
又因为先前生产本就伤了根本,此后再也不能生育,她从前那股嚣张气焰,彻底蔫了下去。
她身边还有个亲儿子陈小虎,可惜这孩子自幼被宠坏了,不肯种地不肯干活,整日游手好闲混日子。
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连个媳妇都讨不上,还得靠着李氏养活。
按原本的轨迹,原主幼时坎坷,后来日子越过越顺,到老了儿孙满堂,靠着半辈子的积蓄成了个小地主,安安稳稳活到八十岁寿终正寝。
然而。
这一切都在他十岁那年,彻底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那年,李氏刚怀上第二胎,家里那个年仅四岁的异母妹妹宋桃花,因为李氏疏于照料,生了一场大病。
病好之后,宋桃花的性子大变。
从前的安静劲儿半点不剩,变得活泛又嘴甜,很会哄人开心。
哪怕李氏怀着身孕,也对她多疼了几分,连带宋父都特意嘱咐原主,要多照顾这个妹妹。
那天,兄妹俩去山里捡柴火,宋桃花不慎掉进了猎人布置的陷阱。
原主拼尽全力将她救上来,谁知她竟趁原主不备,猛地把人推了下去。
不仅如此,她还趴在陷阱边上,抓起石子往原主头上砸,又往陷阱里泼水。
原主的脑袋被砸中,血流不止,又在陷阱里冻了整整一夜。
虽说命大,被进山的猎人救了回去,却落下一场重病。
病好之后,他反应变得迟钝,整个人憨憨傻傻的,身子骨也大不如前,力气更是差了许多,自然也就没能被镖局的镖头看中。
宋父见他成了这副模样,只觉这个儿子彻底靠不住了,越发不上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氏肚里的孩子身上。
毕竟李氏这一胎,连村里经验老道的稳婆都看过了,一口咬定是个男胎。
变傻的原主,日子过得越发难熬。
平日里不仅要干比从前多几倍的活,还得整日被陈小虎和宋桃花欺负。
这一次,原主就是因为李氏给了他五文钱,让他去村口秦铁柱家,还上回进城买针线的赊账。
路上,宋桃花故意撞了他一下,他手里的铜板掉在地上,其中一枚滚进了河里。
那兄妹俩一唱一和,逼着原主下河捞铜板。
原主虽是傻了,可皮肉的疼、冰水的寒还分得清,深秋河水冰得刺骨,他蹲在河边犹豫半天,死活不肯下去。
最后,还是被那对兄妹强行摁进了水里。
要是没有绍临深穿越过来,原主就会像记忆里的第二世那般,被河水冻透身子,躺在床上起不来。
紧接着,宋父还会在他脸上涂满荨麻叶,害得他整张脸肿得不成样子。
李氏更是狠辣,强灌了他一碗滚开的热水,烫得他喉咙溃烂,再也说不出囫囵话。
只因那时,正巧有一支流放的队伍路过清河村,需要替换一个与原主年纪相当的少年。
原主本就重病缠身,又经这番折磨,被人背着踏上了流放路。
只熬了三天,连开口证明自己身份的机会都没有,就咽了气。
死后,他的左耳被差役割下,尸身直接被抛在荒野,曝尸在外。
本该安享晚年的一生,竟连十一岁都没能活到……
绍临深皱紧眉头,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河里扑腾挣扎的两兄妹身上。
【幡哥,这次怎么只有原主的记忆?这方世界的剧情呢?被你吃了?
【深哥,咱们这回是追着域外入侵者过来的。你这具身体既不是你的同位体,你也不是这方世界的气运之子。
虽说咱们出发点是好的,但在这方天道眼里,咱们照样是外来者。
人家之前被偷走过一次气运,多些警惕也情有可原。能给你安排个正经身份,已经算够客气的了。
绍临深闻言,沉吟片刻,抬手从空间里取出那枚方形青铜残片,缓步朝着河边那两道扑腾的身影走去。
掌心的残片似有感应,轻轻震颤了几下,随即又恢复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