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来到五月上旬,少翊珩已在月国待上小半月。
东宫送来的书信也越发频繁,一个个的都盼着他回去。
送来书信最多的当属不知秋,那个黏人劲儿,他都有些受不住。
少翊珩瞧着书案上被他整整齐齐摞好的书信,眸中掠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打开,抬眸瞧去,赫然是下了早朝的周晏祁。
“殿下。”周晏祁嘴角噙着一抹灿烂的笑,抬步走近少翊珩。
“嗯,怎的下了早朝便过来了,也不好好歇着。”少翊珩起身自然地揽过他的腰身。
周晏祁在少翊珩的脸庞上轻啄一口,“孤好几日未见殿下,着实思念殿下。”
少翊珩回吻回去,一脸戏谑道:“是想本宫了,还是饱暖思淫-欲?”
周晏祁指尖抚上少翊珩的衣服领口,嘴角的笑意加深,“自是……都想。”
周晏祁的手指才勾住少翊珩的衣领,便被对方轻轻握住。
少翊珩眼中带着笑,将那不安分的手拢在掌心,另一只手仍稳稳揽着他的腰。
“急什么?”少翊珩目光掠过窗外明亮的日光,出声调侃,“青天白日的,君上刚下朝,连朝服都未换。
这般模样,若让旁人瞧见,怕是有损君上威严。”
周晏祁顺势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朝服上精致的刺绣微凉,贴着少翊珩的下颌。
他闷声笑,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栀锦园之内都是小舅父的人,谁敢乱看?再说……”
他抬起眼,睫毛几乎扫过少翊珩的颈侧,“如今只有孤与殿下两人,要什么威严~”
闻言,少翊珩心口像是被羽毛搔过,微微泛着痒意。
他顿了顿,终于松开周晏祁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拇指缓缓摩挲着,眸光认真地注视着他。
周晏祁觉察到有些许不对劲,眸中的笑意都淡去几分,“殿下要回大恒了么?”
少翊珩怔愣片刻,随即无奈地点头,“本宫的及冠之礼于六月朔,本宫得回去。”
“可如今只是五月朔,这也早了些。”
少翊珩摇摇头,眸中的无奈之色已蔓延至整张脸,“及冠那日,本宫要娶亲。
在大恒,储君娶亲早该是两年前便该着手准备才是。
如今只余一月,底下的人怕是要忙坏了。”
周晏祁后边的话都未听进去,只听到“本宫要娶亲”这几个字脑海中便忍不住巨浪翻腾。
他猛地抬眸,急切地吻上少翊珩那张微抿着的唇瓣。
“晏祁,你——”
“殿下您要娶亲了,您是不是嫌弃孤年岁大了?”
少翊珩嘴里的话在看到周晏祁眸中滚落而出的泪珠时便全数咽入喉中。
“怎么会?本宫喜欢还来不及,怎会嫌弃?”少翊珩抬手温柔地拭去周晏祁脸上泪水,“晏祁不愿和本宫成亲么?”
周晏祁睁大了眼,唇瓣轻颤,“殿下是说……娶、娶孤?”
少翊珩见他这模样,心尖软成一汪春水。
他低头吻去周晏祁眼角的泪痕,嗓音里压着温柔的笑意,“不然呢?月国的君上,除了晏祁,本宫还能娶谁?”
“可……”周晏祁攥紧手指,指节都有些泛白,“殿下及冠之礼在大恒举行,定是万众瞩目的,孤只是一个附属国国君。
若去,大恒那些礼部的老臣,那些宗亲又该背后非议殿下。”
“这些无需晏祁操心。”少翊珩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轻轻掰开他紧攥的手指,与自己十指相扣,“孤已传信告知父皇,本宫与晏祁的婚书已请最好的绣娘绣制。
晏祁月国君主的冕服,与本宫大恒储君的婚服,是同一批绣娘在赶制。尺寸都是按晏祁今岁孤记下的尺寸备的。”
周晏祁彻底怔住。
上月中下旬殿下确曾为他量体,他只当是玩笑,还笑言殿下莫非想亲手为他裁衣。
原来从那时起,殿下便已起了心思。
“殿下早已算计好了……”他嗓音微哑,眼底却慢慢亮起璀璨的光,宛若暮色里骤然点亮的星子。
少翊珩低笑,将他揽得更紧些,下巴轻抵着他的发顶,“这怎的能说是算计,这分明是筹备。本宫既认定了晏祁,便不能让晏祁受半分委屈。
那些繁杂的仪程、难缠的礼官、可能的非议……本宫总要先替晏祁扫清了路,才好牵着晏祁走过去。
绝不能让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扰了我们的大婚。”
窗外日光渐移,透过雕花窗棂,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斑驳暖光。
周晏祁静默片刻,忽然从少翊珩怀中抬起头,眼底那点湿意已化作了灼人的亮,“殿下。”
“嗯?”
“孤要穿红衣。”他语气认真,带着几分执拗,“不穿月国君主的玄色冕服,要穿和大恒新郎官一样的正红婚服。”
少翊珩先是一愣,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开,漫过眉梢,漫过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抬手捏了捏周晏祁的耳垂,那里已泛起薄红。
“好。”他应得郑重,“本宫亲自盯着尚衣司,给晏祁做最耀眼的那一身红。”
周晏祁这才满意,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那殿下打算何时动身回大恒?”
“三日后。”少翊珩抚了抚他散在肩后的长发,“晏祁且先在月国安心处理朝政,待本宫回到大恒将诸事安排妥当,便遣仪仗来接你。六月朔,晏祁与本宫……完婚。”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沉沉落入周晏祁心间。
周晏祁不再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少翊珩颈窝,良久,才闷闷道:“孤会想殿下。”
少翊珩心口一烫,环着他的手臂收紧,声音柔缓似水,“本宫每日都给晏祁写信。让驯好的白鸽送,比驿马快得多。”
“要写很长。”
“好。”
“夜里孤若是睡不着,殿下就算隔着千里,也得在信里哄孤。”
少翊珩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都依你。”
远处宫墙深深,层叠殿宇沉默矗立。
而这一方小屋之内,两颗心隔着衣料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