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翊珩沐浴完毕后,暗处的影卫前来禀报。
“殿下,这是陛下的亲笔书信。”影卫微垂着头,双手捧着书信。
少翊珩眉梢轻挑,拿过信笺便开来看,开头内容大致是关心叮嘱之意。
他嘴角微勾,继续往下看,但越看他的神情越发诡异起来。
在信中,父皇竟还直接询问他与那位部落遗孤是何关系?
直至看尽,他面上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字,誓要将它们盯出几个窟窿不可。
这几个字深深印入少翊珩的双眸里,短短七个字,却令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这这这……玄幻了吧?
少翊珩做出了一个让禀报影卫都不解的举动,他抬起手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脸。
力道很重,少翊珩实实在在感受到那疼意在脸上蔓延。
疼的?这不是梦?!
他呼吸一滞,锐利而灼热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影卫身上,声音微沉,“这封信是何人送来?”
“回殿下的话,是统领大人。”影卫应道。
“退下吧。”少翊珩挥挥手。
影卫当即转身恭敬地退下。
少翊珩将手中的信纸揉成碎屑,思绪飞远。
宸一是父皇极为信任的影卫,父皇让他送来,此事有八成是真的。
那南流景真的要拿北疆当做自己的嫁妆不成?
就在少翊珩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门外响起一道今日才听过的熟悉男音。
少翊珩前去将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周晏祁。
只是究竟是什么急事,非要大半夜来寻他呢?
“殿下,孤给您带来了好消息。”周晏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进来说吧。”少翊珩先一步自顾自地转身进屋。
周晏祁抬步走进屋内,顺带把门合上。
少翊珩在桌边坐下,他没有立刻追问周晏祁口中的好消息,而是静静等着对方的下文。
周晏祁也不绕弯子,自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密函,轻轻推至少翊珩面前。
“北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个时辰前刚送到孤手里。我想,殿下此刻看到这个或许会十分欣喜。”
少翊珩目光一凝,拿起密函迅速拆开。
里面的内容比他父皇的信笺更为详尽。
北疆主城光复。
残余部落势力归顺。
信纸后还附带着一张画像,那醒目的翠绿色眸子,少翊珩想认不出都难。
那人赫然是他在陵平十二镇遇到的南流景。
少翊珩指尖掠过信纸上的字迹,“如此详尽的消息,莫不是你在北疆部落里安插了暗子?”
话音落下,屋内烛火轻轻一跳。
周晏祁并不意外他能猜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笑意深了几分,“殿下聪慧。北疆部落林立,并非铁板一块,总有人更识时务,也更渴望安稳。”
少翊珩的目光从信纸上抬起,落回周晏祁脸上,“确是如此,想来南流景能够拿下北疆,除了自身那神乎其神的能力和身后势力外。
便是仰仗着大部分北疆子民寻求安稳和平日子这一念想。
北疆并非人人都是拓拔彧,皆是普通人居多。若有一人能保证祂们能够过上安稳日子,是谁祂们并不在乎。”
“倒是你,这一早便安插暗子,是何居心?”
他抬眼,眸中锐光收敛,转为一种玩味的探究,“月国都自身难保了,还去蹚北疆那蹚浑水。”
周晏祁执起桌上的茶壶,不紧不慢地斟了两杯,将其中一盏推至少翊珩手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殿下这便误会孤了。先前孤于山林打猎被狼群围困,幸得他相救。
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孤这才在北疆王庭安插暗子与其里应外合。”
“哦?”少翊珩端起茶盏,并不喝,闻言挑眉笑了笑,“你便不怕南流景达到目的后反将你一军么?”
周晏祁自信地摇摇头,“孤的母后曾救过南流景的母亲,单是这一点便不会出现殿下说的情况。”
“再者,南流景入主王庭那日,并未依例举行祭祀或庆典。”周晏祁勾唇一笑。
“而是命人将北疆王庭历年积存的草药、兽皮、乃至部分金铁,悉数搬至广场,当场发予聚集的牧民与贫户。
同时宣布,三年内免除所有部族贡赋,并开放与大恒互市的边卡,至于其余之事还未安排。”
少翊珩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光微沉。
南流景莫不是还真想将那北疆送给他?
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急切地将北疆弄到手?
“南流景并不喜欢北疆,相反,他更喜欢住在陵平十二镇,那里是他与心上人相遇之地。
至于拿下北疆不过是他的心上人喜欢,否则他可是正眼都不带瞧上一眼。那里让他无比厌恶恶心。”
周晏祁呷了一口茶,往常温和的眸子里染上几分揶揄之色。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才让他这般疯狂。”
北疆大大小小的部落加起来有七十二支,外加上一个北疆王庭,拿下这个偌大的北疆领土,只为博心上人一笑。
这不是疯狂又是什么?
少翊珩汗颜,低头默默喝茶。
周晏祁嘴里那个南流景的心上人貌似……是他?
周晏祁缓缓放下茶杯,清脆的磕碰声在突然静谧下来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敏锐地察觉到少翊珩那一瞬的僵硬,状若随意地开口,“殿下莫不是知晓什么?”
少翊珩抬起眼时已收敛好眸底的神色。
他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本宫只是好奇此人罢了。”
“是啊……”他慢悠悠地应声,指尖在光润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孤亦是好奇,能让那狼崽子心甘情愿收起獠牙之人该是何等惊才绝艳。”
惊才绝艳的某人:“……”
“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宫了?”少翊珩轻咳一声,催促道。
周晏祁的俊脸突然凑近,浓郁的笑意缓缓蔓延,“殿下,明日休沐。殿下今夜便收留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