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宸拿着手上的密信，眉宇间不自觉透着一股不耐，兴许是真的厌烦，他直接将信连带着信笺丢在案上。
“高成尽，拿杯茶水来。”
旁侧侍候的高成尽一直注意着，少宸一吩咐他当即便端上。
“陛下，您最喜欢的顾渚紫笋。”
少宸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可派人去请太子了？”
“奴才早早便派人去了，如今想来也快到了。”高成尽点头，微弯着腰杆道。
话音刚落，少翊珩便迈着步子走进通政殿。
“儿臣见过父皇。”
少宸挥挥手，给高成尽使了个眼色。
高成尽低垂着头，缓缓退下。
通政殿内只余少宸父子两人。
“珩儿，你怕是要提前去月国一趟了。”少宸轻叹一声。
少翊珩微微挑眉，对此事并不觉得惊讶，在来的路上他也大致猜过。
如今能让父皇召他前来通政殿的事，无非就是关于北疆和他那位皇祖父的事。
“那儿臣便提前去一趟便是，总归是要去的。父皇何故烦恼？”
少宸没有立即回答，他屈指在案上的密信上点了点，示意少翊珩自己看。
少翊珩上前，展开信笺迅速扫过，眸中划过了然之色，随即又染上一丝冷意。
“月国如今动荡，皇祖父着实不该去趟这趟浑水。”少翊珩放下信纸，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朕原以为他假死隐姓埋名是打算后半生都过那清闲日子。”少宸冷笑一声，那点子因茶而舒的眉头又拧了起来，“看来是清闲太久，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儿。
月国内部如今因为新君无法育子波涛暗涌，他选在这个时候与那边的人接触，还指名要见你，由不得朕不多想。”
少宸看向自家太子，目光深邃，“珩儿此去月国莫要声张身份，只当许久未见祖父的孙儿前去拜访探望便可。
若是可以，便将你皇祖父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与哪些人往来，给朕查个水落石出。若他当真是打的你的主意，不必看在血亲份上……”
少翊珩听懂了父皇的未尽之言，无论发生何事，只要伤到己身，便不必顾忌体面。
“儿臣明白。”少翊珩应得干脆利落，“儿臣定会妥善行事。”
少宸点点头，这些时日太子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难以完全抹去的忧虑。
“月国不比大恒，你需处处小心。朕会让宸一拨一队精锐暗中随你同行，听你调遣。”
“谢父皇。”少翊珩知道宸影卫是父皇手中最隐秘的力量，此举足见重视。
“去吧，”少宸颔首，重新坐回御座，“三日后便出发。不必再来辞行，一切从简，速去速回。”
“是，儿臣告退。”少翊珩躬身一礼，后退几步，需要转身稳步离开通政殿时又被少宸叫住。
“父皇还有何事？”少翊珩停下脚步。
“去月国把帷帽戴上。”少宸扫过自家太子那张出色的容貌，眸底闪过一丝无奈。
月国那儿的人向来都是好颜色的，自家太子又生得这般天资绝色，这一露面少不得生出许多麻烦。
“是，父皇。”
殿外，高成尽依旧垂手侍立，见太子出来，恭敬地躬了躬身。
少翊珩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廊下风起，卷起他玄色衣袍的一角，背影高大挺拔，很快便消失在重重宫阙的转角。
高成尽悄无声息地回到殿内，只见少宸闭目靠在椅中，手指揉捏着眉心。
他轻轻上前，将已然凉透的茶盏撤下，换上了一盏温度适宜的新茶。
“陛下，太子殿下如今行事不同以往，定能妥当处置的。”高成尽低声宽慰。
少宸缓缓睁开眼，望着殿外明媚的天，喃喃道:“朕这个父皇……若真老糊涂了，朕容得他在外逍遥。可若他还存着不该有的心思，想把爪子伸回来……”
他没有说完，只是端起那盏新茶，微垂的眼帘掩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
通政殿内，寂静无声，唯余檀香绵长，预示着山雨将至前的沉闷。
不知秋手边放着一封拆开的信笺，信纸已被他揉作一团。
他一边喝着茶盏里的茶水一边想着信上的内容。
他那位前主子脑子又开始犯糊涂了，当真以为他留在太子殿下身边仅是图好玩么。
如今居然堂而皇之地让他帮着算计太子殿下。
笑话，且不说他们的交易已然两清，更何况太子殿下是他认定的人，把自家夫君拱手让人，这种蠢事他可做不来。
既如此，他便不留什么情面了。
不知秋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露出这种笑，又想在背地里算计谁呢？”
万俟野木窗翻身而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不知秋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睇了他一眼，“万俟野，有门不走你非要学那些个采花贼走窗？”
万俟野挑起眉梢，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哪有我这般俊美的采花贼？”
不知秋低估了万俟野的厚脸皮，目光如含利刃，“呵，你若真是采花贼，咱家便帮你取了你那二两肉。”
“我此番来是为那位的事。”万俟野恢复为正经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