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寒将书信展开,云鹊的墨痕在信纸中晕染而上,仿佛她本人就在眼前——
「自大梁城一别,已近半载。
「江郎在大梁城之际,奴婢不识大体,常与您拌嘴。
「而今,你上了战场,却不禁多了些女儿家的思念~」
「近来盛传,江郎战功赫赫,威震大陆。
「奴婢却不似其他小娘一样,崇拜江郎。
「只是担心江郎的安危、心疼江郎身体。
「因故,写下书信一封。
「近夜难寐,展纸提笔,书尽奴婢之思。
「常觉自身如孤鸟,于浩渺天地间独飞。
「冬日之花并不烂漫,但仍有鸟儿,成双成对,穿梭其间。
「而奴却形单影只,无人与奴共赏冰封雪景。
「那鸟儿尚有栖息之枝,奴心却似无根飘萍。
「唯将思念寄予远方的你。
「忆昔初逢,桃花灼灼,江郎身影映入奴婢的眼帘」
「自此,奴的心便有了牵挂。
「此后,每一个朝朝暮暮,都盼着能与你相见。
(此处略省三百字。
「奴婢这只念君的鸟儿,托张道长飞越万水千山,只为将心中深情诉说。
「愿郎知晓,盼君早归。
「纸短情长,不尽欲言。
「——宫奴云鹊,亲笔。
江上寒缓缓合上书信,一时有些无语
信中之表达,很直白、情深意切。
而且云鹊的字迹,娟秀工整,疏密得当,笔画间的牵连细腻灵动。
很像她的目光,满含着热爱与期许,笔锋婉转柔和,一撇一捺,皆是真诚。
起笔收笔间,带着女子特有的细腻与温柔,毫无矫揉造作之感,清新自然。
尽显云鹊身为宫廷之人的才情与修养,观其字,如见其人,温婉如玉,风姿绰约。
光凭这一封优美字迹的书信,便很容易俘获住一些少男之心。
但江上寒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她。
若他江上寒真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得到天下榜二的这么一封表白诉情的信,他定然就信了。
人家天下榜二,要身手有身手,要身材有身材,要脑子有身材,能图他什么啊?
犯不着作弄他。
但江上寒不是,他太知道云鹊这个人了。
云鹊此人,年纪虽然比沈木语小,但成名比沈木语还要早。
在长风、医圣、应千落这些南棠的顶尖天才强者尚在二品之时,玄鸟仙云鹊便已经登上了天下榜的中位榜。
而且,她也是常年稳坐快活楼的【必杀者排行榜】中的前席。
这点要比天下榜还要值得称赞。
因为快活楼的资源分配方式,就是按照杀掉榜上之人,并且按照排名高低来分配。
这不是长风的规矩,是长风之前的快活楼主,也是长风之师刀半城的规矩。
快活楼中,只有顶尖的快刀堂与剑火堂不愁资源。
但其他堂就不一样了。
他们虽属于快活楼,但却也是纯粹的江湖中人,没有俸禄可以领取,只靠完成快活楼的任务,获得修行资源。
所以说,云鹊要真是什么喜好男色之人,且不说其他堂,光是红缨的三堂下面那些美男子,早便有办法近她身了。
所以江上寒知道,云鹊不是。
云鹊从来未对任何男子,有过什么情意。
甚至江上寒还了解到,云鹊心里应该很讨厌男子。
之前,江上寒也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认识了乌女官之后,再加上乌女官给他的洞悉玄域,江上寒渐渐明白了。
这应该是乌女官担忧云鹊因为男女私情,背叛长公主,所以从小便给云鹊灌输了厌男的思想。
这种手段,并不稀奇。
在宫中,断女之情,就像断男之根一样。
可既然如此,云鹊为何要给自己写这么一封信呢?
这玄鸟仙不愧仙之名啊她要仙人跳我啊???
江上寒搓着手想了想,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后转头看向张灵素,轻声道:“张道将,我们事成之后,你应该比我先回大梁城。可否帮我稍去大梁城一封回信?”
张灵素哼了一声:“不管。”
江上寒有些疑惑道:“张道将今日似乎不太开心啊?可是因为昨夜那几个江湖客,吵到道将了,所以没休息好?”
张灵素老脸一红,随后借口道:“贫道乃是将军!也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信使?凭什么帮你带信?”
江上寒嗯了一声,觉得似乎有些道理,想了一下后道:“那这样如何?你帮我带个信,我送你一栋楼。”
张灵素切了一声:“你觉得贫道是那种喜爱黄白之物的人吗?”
江上寒淡然一笑,补充道:“青楼。”
“不管是什么”张灵素咽了一口吐沫,转头看着江上寒:“嗯这个嘛哎呀,其实贫道刚刚细琢磨了一下。贫道都给玄鸟仙带信了,实在是不该拒绝护国公啊。”
顿了顿,张灵素又挠了挠头,看着江上寒嘿嘿一笑:“只是吧护国公非要送个青楼,这这这这就有些见外了”
江上寒:“哦,那麻烦张道将了,青楼就不送了。”
“那不行啊!”
“啊?”
“啊!”张灵素悻悻然道,“我是说啊,护国公你是当朝最年轻的公爵,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这不是你当初说过的话么,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贫道的心中正气,而破了这个例啊!”
江上寒轻笑一声,竖起了大拇指:“有道理。”
“嘿嘿,”张灵素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十分高兴,随后又想了想,问道:“护国公啊,这一栋楼,加上里面的花魁清倌人丫鬟龟奴价值不菲吧?你真舍得?你真有一栋?”
“一栋?”江上寒哈哈一笑:“大梁城包括周围八座卫城的青楼,有三成,都是我江氏的私产!”
“啊?”张灵素大惊,“护国公如此有钱?”
江上寒拍了拍张灵素的肩膀:“大梁城首富,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张灵素神色稍显恭敬的拂了一下袖子:“那说好啦,贫道给你带信,你送贫道一个”
“放心。”
言罢,江上寒开始提笔写回信。
回信并没有背着张灵素,所以给张灵素看的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