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第三封密报随之而来。
这一次,内容更加触目惊心。
建文帝在朝堂之上,对耿炳文、傅友德、蓝玉这些开国宿将,态度极其冷淡。
这些老将军,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哪个身上没有赫赫战功?
他们本就对朱允炆这个没上过战场的“文弱”皇帝心存疑虑,只是碍于先帝遗命,才捏着鼻子认了。
可朱允炆倒好,非但没有安抚拉拢,反而处处给他们冷脸,言语间尽是“武夫粗鄙”的轻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军中武勋集团本就是个盘根错杂的整体,一人受辱,人人自危。
一时间,整个武将群体怨声载道,对新皇的不满几乎达到了顶点。
朱棡看着密报上罗列的那些名字,耿炳文、傅友德、唐胜宗、蓝玉、陆仲亨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蠢货!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父皇为什么留下这些老家伙?不就是怕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塞王坐大,留给朱允炆用来制衡的刀吗?
这些老将军,是能征善战的猛虎,是镇国安邦的基石。
朱允炆倒好,受他那个吕氏母后和外公吕本的影响,打心眼里瞧不起武人,把猛虎当成了看门狗,非但不给肉吃,还上去踹了两脚。
他不懂得权衡,更不懂得帝王心术。
他亲手将父皇留给他最锋利的刀,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徐妙云看着丈夫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从愤怒到讥讽,再到此刻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心中不禁有些发毛。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书房里的死寂。
“王爷”
朱棡抬起头,目光落在密报上那几个武将的名字上,眼神深邃得可怕。
御书房。
香炉里升腾的青烟,也化不开满室的凝重。
新君朱允炆端坐于龙椅之上,年轻的脸庞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愁绪。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站立的几位心腹重臣。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练子宁
这些人,都是他东宫的旧臣,是他能够倚仗的左膀右臂。
可此刻,朱允炆的心却怎么也安不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诸位爱卿,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思,未尝有一日安寝。”
底下众人躬身,齐声道:“陛下勤政,乃万民之福。”
朱允炆摆了摆手,眉间的阴云更重了。
“福在何处?朕只看到了祸在眼前!”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龙袍的衣角在光洁的金砖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一条焦躁的毒蛇。
“北方诸王,拥兵自重,名为大明藩王,实为国中之国!”
“尤其是燕王!”
提到这个名字,朱允炆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其中混杂着恐惧与憎恨。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
“他久历沙场,百战百胜,在军中声望无人能及。北平的燕王府,简直就是第二个朝廷!”
“朕的旨意,出了这金陵城,还有几人会听?”
“朕坐在这龙椅上,如坐针毡,寝食难安!你们说,该当如何!”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整个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过了半晌,兵部尚书齐泰往前一步,却被太常寺卿黄子澄抢了先。
黄子澄一脸正气,慷慨激昂。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难!”
朱允炆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带着一丝急切。
“黄爱卿有何高见?”
“削藩!”
黄子澄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
“诸王尾大不掉,已成心腹大患!若不趁早剪除,必将酿成大祸!汉有七国之乱,唐有安史之乱,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狠厉。
“臣以为,朝廷当效仿汉景帝,行雷霆手段!立刻下旨削夺诸王兵权封地,若有不从者,便是反叛!”
“届时,朝廷可提前于各要害之地布置重兵,只待其反,便以雷霆之势一举荡平!如此,既可除患,又能杀鸡儆猴,立我朝廷无上之威!”
黄子澄一番话说得是口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诸王授首,天下太平的景象。
朱允炆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雷霆手段?
一举荡平?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兵部尚书齐泰立刻上前一步,重重附和。
“黄大人所言极是!臣万分赞同!”
他的神情比黄子澄还要激动。
“陛下,诸王之中,尤以燕王朱棡为甚!此人狼子野心,素有不臣之心!当年太祖皇帝在时,便屡有僭越之举,如今陛下新登大宝,他更是蠢蠢欲动!”
“此等巨患,若不尽早除之,一旦让他羽翼丰满,效仿那唐之安禄山,挥师南下,则国朝危矣!”
“必须削!而且要快!要狠!”
齐泰的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朱允炆的心上。
是啊,四叔朱棡。
那个战神一般的男人,是他心中最大的梦魇。
从小到大,他见到的父辈叔伯里,唯有这位四叔,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煞气。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让他感到窒息。
如今自己当了皇帝,这位四叔会甘心臣服吗?
绝不可能!
翰林学士方孝孺也站了出来,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此刻也是一脸的杀伐果断。
“陛下,齐大人、黄大人所言,皆是为国为民的忠贞之言!藩王之患,如附骨之疽,不刮骨疗毒,终将病入膏肓!”
“臣,附议!”
紧接着,练子宁等人也纷纷表态。
“臣附议!”
“请陛下早下决断,削平藩王!”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群情激奋,“削藩”之声不绝于耳。
朱允炆被这股气氛所感染,只觉得热血上涌。
对!削藩!
把那些拥兵自重的叔叔们,一个个全都削掉!
让他们再也不能威胁自己的皇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再次投向黄子澄。
“好!既要削藩,那依爱卿之见,当先削何人?”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还嘈杂的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第一个被削的人,将是朝廷与藩王之间,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黄子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私怨,毫不犹豫地开口。
“燕王,朱棡!”
齐泰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森然。
“必是燕王朱棡!”
方孝孺也捻着胡须,沉声道:“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欲安天下,必先平燕!”
三位重臣,异口同声,目标直指那位权势最重、威望最高的藩王。
在他们看来,只要解决了最大的威胁朱棡,其余的藩王便如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更何况,他们与朱棡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旧怨。
公仇私恨,此刻正好一并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