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没理会那边,她仔细端详着徐妙云的脸色,又摸了摸她的手。
“妙云啊,这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万万不可大意。”
“你听母后说,这期间千万不能劳累,针线活什么的都先放下。”
“想吃什么就让御膳房去做,别委屈了自己。”
“还有啊,那些性寒的东西,比如螃蟹、薏米,可千万碰不得”
马皇后絮絮叨叨,将自己知道的孕期禁忌全都说了一遍。
徐妙云听得认真,心里暖洋洋的。
朱棡在一旁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需要被补课的。
眼看天色不早,朱元璋和马皇后又叮嘱了几句,便起驾回宫了。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小夫妻俩更需要独处。
寝殿内,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朱棡重新坐回床边,握着徐妙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妙云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忽然轻声说道。
“王爷,我”
“我一定会为您生下一个健康的世子,为燕王府延续血脉。”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朱棡闻言,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
他微微蹙眉。
“说什么傻话呢。”
他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世子?”
“我才不稀罕。”
朱棡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只要是你生的,不管是带把的还是不带把的,都是我的宝贝,我都喜欢。”
“我只要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这就比什么都强。”
“你什么都不用想,也别给自己压力,安心养胎就好,知道吗?”
这一番话,彻底击中了徐妙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在这个时代,哪个嫁入王室的女子不把生下嫡长子当作头等大事?
可她的夫君,却告诉她,他只要她和孩子平安。
徐妙云眼中的忧虑也散去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唇边漾开一抹安心的笑意。
“嗯。”
倦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
“睡吧。”
朱棡为她掖好被角,声音轻柔。
徐妙云很快就枕着这份巨大的幸福感,沉沉睡去。
朱棡没有离开。
他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妻子安详的睡颜。
他的目光,不时会落到她那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有一个小生命在悄然生长。
一个属于他朱棡和徐妙云的血脉。
这种感觉,奇妙又厚重。
让他的一颗心,涨得满满的,既有初为人父的温馨,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自从徐妙云有孕,朱棡便将自己变成了她的影子。
朝中的事务,能推的都推了。
不能推的,也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绝不在外面多逗留片刻。
傍晚时分,燕王府的后花园里。
徐妙云挺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在花园里散步消食。
朱棡就跟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却不是给自己扇风。
他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但凡有蚊虫敢靠近徐妙云,都会被他一扇子拍飞。
“王爷,您别这么紧张。”
徐妙云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是几只蚊子罢了。”
朱棡却板着脸,一脸严肃。
“这可不行。”
“太医说了,如今你身子重,最是招这些东西。”
“万一被叮咬了,又痒又难受,还不能用药,那多遭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眼疾手快地赶走了一只试图偷袭的飞蛾。
那小心翼翼的架势,仿佛他护着的不是大明的燕王妃,而是一件稀世的琉璃珍宝。
徐妙云心中又甜又暖,干脆停下脚步,挽住了他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有王爷在,我不怕。”
朱棡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便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
过了几日,朱棡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一张古琴。
那琴通体焦黑,呈现出奇特的纹路,正是传说中用被烧过的梧桐木制成的焦尾琴。
“这是大哥前些年送我的。”
朱棡将琴安置在窗边的矮几上,对徐妙云解释道。
“说是能静心养性,我一直没怎么碰过。”
“今天正好,弹给你和咱们的孩子听听。”
他口中的大哥,自然就是当朝太子朱标。
朱棡盘膝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他试了几个音,然后便拨动了琴弦。
悠扬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只有一片宁静。
徐妙云靠在软榻上,手轻轻地放在小腹上。
她闭着眼睛,沉浸在这份专属于她的琴音之中。
腹中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爱意,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父亲的弹奏。
徐妙云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妙云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到了临盆前的一个月,马皇后坐不住了。
她直接下了一道懿旨,将徐妙云接进了皇宫,住进了她坤宁宫的偏殿。
美其名曰,宫里御医产婆都是最好的,方便随时照应。
朱棡自然是二话不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也跟着搬进了宫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这日清晨,宫人刚把早膳布好。
一碗燕窝粥,几样精致的小菜,都是马皇后亲自盯着御膳房做的。
朱棡正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粥,吹凉了准备喂给徐妙云。
“嗯”
徐妙云忽然发出一声闷哼,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手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
朱棡心头一跳,手里的白玉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徐妙云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白。
“王爷我好像好像要生了。”
话音刚落,朱棡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把将徐妙云打横抱起,动作虽然快,却又稳又轻柔,生怕颠着她。
“快!叫产婆!快!”
他对着外面候着的宫女大吼,平日里沉稳冷静的燕王殿下,此刻方寸大乱。
早已在偏殿候命的产婆和宫女们闻声立刻涌了进来。
卧房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热水、干净的布巾、参汤一应俱全。
朱棡将徐妙云轻轻放在床上,握着她的手,还想说些什么。
“你出去!”
马皇后赶了过来,一把将他往外推。
“这里有我们女人家就行了,你一个大男人待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母后,我”
朱棡还想争取一下。
“出去等着!”
马皇后不容置喙,直接将他推出了卧房,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