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无数人错愕的注视下，郑重地弯下腰。
向着自己的母亲，行了一个深深的躬身礼。
“娘。”
“儿子回来了。”
马秀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砸落在地。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摸摸儿子的脸。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啊。”
朱棡直起身，看着母亲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娘，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
马秀英反手握住他，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
“三弟，好样的！”
大哥朱标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朱棡的另一边肩膀，眼中满是骄傲。
朱棡咧嘴一笑。
“大哥。”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哥！三哥！”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挤了过来，正是四弟朱棣。
他满脸兴奋，围着朱棡转了一圈。
“你可太厉害了！那帮元狗是不是被你打得屁滚尿流啊？”
“下次！下次出征一定要带上我！”
朱棣抓住朱棡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满眼的渴望。
朱棡挑了挑眉，故作沉吟。
“带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朱棣。
“也不是不行。”
“不过，我之前说的条件，你达到了吗？”
朱棣的表情瞬间一僵。
朱棡慢悠悠地说道。
“我教你的那套枪法，练得如何了？”
“什么时候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一百招，别说上战场，让你当先锋都行。”
朱棣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
“一百招……三哥你这不是欺负人嘛。”
他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朱棡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朱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望向不远处那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
徐妙云。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唇边却带着笑意。
四目相对。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朱棡的全世界，只剩下那道窈窕的身影。
“欢迎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朱棡的耳中。
朱棡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
他不管周围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他迈开大步，径直走到徐妙云面前。
在徐妙云惊讶的目光中，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好想你。”
朱棡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
徐妙云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坚定地回抱住他。
“嗯。”
“我也想你。”
温热的泪水，终于还是浸湿了朱棡肩头的衣甲。
“嗝——”
一个饱嗝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朱棡和徐妙云同时一愣，分了开来。
徐妙云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
朱棡循声望去，只见朱棣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
“三哥，三嫂，你们这狗粮撒的，我都快吃撑了。”
旁边另一个弟弟，五弟朱橚也凑热闹地捂着心口。
“就是就是，牙都快被酸掉了。”
朱棡的脸顿时一黑。
他松开徐妙云，朝着两个活宝笑骂道。
“好啊你们两个，皮痒了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捏了捏拳头。
“正好，闲着也是闲着。”
“来，让三哥我检验检验你们的武艺，最近有没有长进！”
“啊！”
朱棣和朱橚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娘！救命啊！”
“三哥要打人啦！”
两人一溜烟躲到了马秀英的身后，只探出两个脑袋，冲着朱棡做鬼脸。
马秀英被他们逗得哭笑不得，嗔怪地瞪了朱棡一眼。
“多大的人了，还跟弟弟们闹。”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一幕。
脸上也浮现出无比欣慰的笑容。
真好。
这才是他朱元璋的儿子们！
……
凯旋归来的最初几日，朱棡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脱下了那身沉重的玄甲，换上了舒适的常服。
他会花上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陪着母亲马秀英在后院里侍弄花草。
他也会被朱棣和朱橚缠着，在演武场上切磋武艺。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单方面的“指点”。
更多的时候，他会和徐妙云待在一起。
两人或是在秦淮河畔并肩漫步，看画舫穿行，听桨声灯影。
或是在城外的莫愁湖边，寻一处僻静的亭子，对坐品茗。
这种安逸闲适的日子，让他几乎快要忘记了沙场上的血腥。
直到第五天。
一名大帅府的亲卫，找到了正在陪徐妙云放风筝的朱棡。
“三殿下。”
亲卫躬身行礼。
“大帅请您立刻去大帅府议事。”
朱棡心中一动。
他知道，悠闲的日子结束了。
他安抚了徐妙云几句，便换上一身劲装，快步赶往大帅府。
当他踏入议事大厅时，发现气氛异常凝重。
父亲朱元璋高坐主位，面色严肃。
下方两侧，所有核心的文臣武将，悉数在列。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
“爹。”
朱棡上前行礼。
还没等朱元璋开口，他未来的老丈人徐达，便站了起来。
“贤婿来了。”
这一声“贤婿”，叫得无比自然，也让在场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朱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徐达接着说道。
“你小子要是再晚回来几天，可真要错过天大的事了。”
“主公正准备立国呢！”
“啊？”
朱棡愣住了。
立国？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尴尬。
“这……我这几天光顾着陪我娘还有妙云了，都把正事给忘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格外清晰。
不少将领都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就连素来不苟言笑的刘伯温，嘴角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主位上的朱元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大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他看着自己这个有些“不务正业”的儿子，眼神里却没责备。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
“自咱起兵以来，转战南北，已有十数年。”
“如今，咱占据应天，坐拥江南之地，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然，北方胡虏未灭，天下百姓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
“咱，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案上。
“咱决定，即日祭告天地，建国登基！”
“兴王师，举北伐，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还我河山，复我衣冠！”
最后八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